去年在首都剧场看了濮存昕主演的《李白》,观感很不错。今年冯远征主演的《杜甫》上演,我毫不犹豫地买了票。但必须说,这两部剧作虽出自同一编剧之手,质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看北京人艺的宣传单,《杜甫》是编剧郭启虹 2019 年创作完成的。可我分明记得,2015 年去北京看倪大红和史可主演的《银锭桥》时,曾在北京地铁的广告栏里见过这部剧的演出海报,当时也是冯远征主演。那年国庆假期,我看到海报后还打电话想订票,却被告知整个国庆假期的票都已售罄。
就算是我记错了吧,反正这次总算看了。但看完之后,满心都是失望,感觉这剧有点砸北京人艺的招牌。首先,编剧的定位就不明确。能看出他想以诗歌为底色,描绘杜甫悲怆坎坷的一生,以及乱世中的民生疾苦。剧中唯一让我觉得精彩的,是用一队被抓壮丁的征夫,展现杜甫《三吏》《三别》的桥段。
然而,编剧创作时似乎野心太大,总想往里面塞进更多内容和元素,到头来让这部剧像个人格分裂的患者,风格极不稳定。一会儿是极致的诗意抒情,一会儿又冒出大杂院小市民般的台词和动作。尤其是结尾部分,大段无病呻吟、不知所云的独白,配上闹剧似的包袱,实在折磨人的神经。
剧中有一段,杜甫在幻境中见到李白、高适和严武。结果李白冒出一句 “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想得那么明白”,高适更离谱,来了句 “莫愁前路无知己,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这话还带着东北口音。而在此之前,刚是杜甫大段的内心独白,给人的感觉就像本来在演莎士比亚戏剧,突然切换成了东北二人转。结尾处,杜甫接受了县令派人送来的牛肉,之后是一段飘逸的台词,随后倒地,象征一代诗圣离世。台上其他演员起初还在感叹诗圣逝去,最后却冒出一句 “撑死了?”,瞬间把前面的氛围全搅乱了。
我大概能理解作者的意图 —— 想靠几个包袱吸引观众。但包袱得和剧作的基调合拍。就像郭德纲,他唱京剧《济公活佛》时满是天马行空的包袱,因为那本就是笑剧闹剧,风格契合;而唱《包公案》时,他一句包袱都没有,因为这和人物形象不符。可编《杜甫》时,让写出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的高适说一句东北腔的 “整不明白就别整了”,实在让人费解。
而且前面也提到,结尾部分杜甫的大段独白,有种 “为赋新词强说愁” 的味道,不知所云,至少对我来说,很难产生共鸣。再者,这部六幕话剧的故事性很差。话剧归根到底是要给观众讲一个或几个故事,讲不好故事的话剧基本不算成功。这部剧的几幕都很平淡,没有抑扬顿挫和波澜起伏,内容也空洞,聊几句、说几句就跳到下一个毫不相干的情境中。
再说说令人失望的演员表演。这部剧最大的腕儿是冯远征夫妇,但两人在剧中的表现都很难让人满意。梁丹妮在表演中拼命加入一些戏曲舞台上的身段,在话剧舞台上显得格外生硬。
冯远征则恰恰相反,有点偷懒了。戏里一到情绪激昂的地方,包括和严武争吵以及多处大段独白,他都不用舞台腔,而是像生活中老百姓说话一样,语速快的时候,很多话根本听不清,还经常吃字,毫无节奏感可言。
这要是业余的大学生话剧演员,出现这种问题还情有可原。但很难相信,在舞台上打磨了几十年、身为北京人艺院长的冯远征,会不知道在台上要用舞台腔。我看过他在《哗变》中坐在椅子上的大段独白,那抑扬顿挫的节奏,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观众耳朵里,当时真觉得他惊为天人。后来的《张居正》,虽然我对剧作本身不太认可,但最后一幕张居正大段的独白,冯远征的完成质量确实很高。
所谓舞台腔,通俗点说就是 “端着”。舞台表演需要这种表达方式,演员要靠气息和节奏的把控,完成激昂的对戏或独白。生活中没人这么说话,但生活中也没人总自己站着独白,这是舞台和戏剧的表现手法。冯远征对此应该门儿清,他这次的表现只能说明对这出戏不够认真,有点敷衍。因为剧中有大量争吵对戏和独白,用舞台腔演绎需要调动气息、把控节奏,既费时又费力,他大概是想偷懒,草草把词说完就收场,可观众听着就太难受了,这部剧也因此显得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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