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志军
邵志军,扬州人。 现为海南省旅琼文艺家协会主席,中国文联文艺志愿服务中心原副主任,中国文艺志愿者协会第一、二届副秘书长,为中国书法家协会第四届创作委员会委员、第六届维权鉴定工作委员会秘书长,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我于8月22日傍晚踏上卢沟桥。说来也是缘分,前些年在丰台买了房,距离卢沟桥较近,爱摄影的我常来此观光拍照,一来二去,倒比在老家时,对一座桥生出了更亲近的情分。
雨后的永定河畔还浸着潮气,风掠过时带着点凉,吹得河岸的柳丝轻轻晃动。天边残阳如血,把天空晕染成悲壮的底色,晚霞似烽火余烬,一缕一缕铺展开,恰好洒在桥栏那些形态各异的石狮上。那些被岁月反复打磨的轮廓,在霞光辉映里,纹路仿佛都清晰了些——有的鬃毛沾着霞光像镀了层金,有的爪子下按着的小石狮,石缝里还留着点未干的雨痕,倒真如历史的拼图碎片,缓缓拼出当年山河泣血的烽火画面。
我慢慢沿着桥栏走,指尖偶尔会蹭到石狮的石面。住到丰台后第一次来,还只当是看些老物件,觉得这些石狮无非是模样精巧,有的缩着脖子,有的眯着眼,凑得近了,能数清身上被游人摸得发亮的地方。后来听邻居大爷讲过去的事,说他小时候就在桥边住,7月里听见过枪响,才慢慢把这些石狮和课本里的“卢沟桥事变”往一块儿凑——原来它们静立桥栏,目光真的穿越了八秩光阴,见证过1937年7月7日的枪炮轰鸣。
邻居大爷说,那会儿他才五六岁,夜里被震醒,趴在窗缝里看,卢沟晓月早被硝烟撕得稀碎,“天上不是月亮,是火”。它们该是亲眼见了山河破碎的苦难吧:侵略者的铁蹄踏过桥面时,石缝里会不会嵌进过泥印?同胞往城外逃难时,有没有人扶着石狮喘过口气?但它们一定更记得中华儿女浴血抗争的不屈:二十九军将士以血肉为盾在桥畔拼杀时,或许有战士靠过某尊石狮换弹匣,枪托蹭过石面留道浅痕;那句“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怒吼传开时,霞光是和此刻一样红吗?每一道纹理里藏着的,哪里是岁月的褶皱,是实打实的疼与拼啊。
晚风吹过,石狮与晚霞交融,晕开一抹橙红的悲壮。这真是场跨越时空的对话,石狮沉默却有力的“身姿语言”,撞开记忆的闸门时,连带着想起邻居大爷说的细节:他说那会儿有位将军(后来才知是佟麟阁将军)的队伍打这儿过,马拴在桥边的老槐树上,将军还摸了摸最边上那尊大石狮,说“守好桥,等咱回来”;还有不知名的兵,揣着家里的照片往桥那头冲,照片边角被风刮得卷了边。这些碎事,课本里没写,却被石狮记着了似的。
身旁是络绎不绝的参观者,有像我一样住得近、常来走走的居民,有携手的老人、结伴的青年,还有被爸妈拉着的孩童。有个小孩正踮脚够石狮的耳朵,妈妈轻声哄:“轻点儿,它们见过大世面的。”大家的目光里,或有对历史的追思,或有对石狮工艺的赞叹,而我指尖触碰桥栏的冰凉,实则触摸到历史的炽热温度——那是先辈用生命焐热的民族脊梁,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是“百折不挠、宁死不屈”的气节。住得近了,这种温度总觉得更真切,仿佛推开窗,就能听见当年的心跳。
不远处,“卢沟晓月”的石碑在树影婆娑中伫立。它曾见证古往今来的月色,更铭记那段烽火岁月。如今石碑旁修了栏杆,怕游人碰着,倒也贴心。新时代里,这份抗战精神早化作了身边的模样:是小区门口志愿者帮老人搬菜时的爱心,是隔壁楼搞科研的小伙子熬着夜改图纸的执着,是暴雨天里消防员扛着梯子往积水里冲的背影。这些哪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住这儿的人,看惯了石狮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存了份“守”的念头——守着日子,守着太平。
往回走时,晚霞淡了些,桥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石狮上,倒少了些悲壮,多了点安稳。路过公交站,听见有人说“明儿还来遛弯啊”,应的人答“来,看看这些石家伙”。我也笑了,住丰台这些年,早把卢沟桥当成了自家的后院,把这些石狮当成了老邻居。它们记着烽火,咱记着它们,记着日子要好好过,这便是对那段历史最好的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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