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韩波

我今年72岁，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退休前在国企上班，如今每月能领5800块退休金。

按理来说，我的晚年生活本该过得滋润又幸福，可这些年，我却过得并不舒心，甚至还比不上老家务农没退休金的大哥。

我和老伴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儿子。这孩子从小就随我，聪明又机灵，也是街坊邻里眼里的“状元苗子”。

26年前高考，他果然不负众望，考了全县前五的好成绩，完全有资格报读我们省里的重点大学。可儿子却铁了心要报南方的大学。

我和老伴劝他：“咱东北多好啊，冬天有暖气，夏天不闷热，想回家也方便，何必跑南方那么远的地方？”

可他年轻气盛，说南方他从没去过，想出去闯闯、见见世面。

向来偏心儿子的老伴，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反倒劝我说：“就让他去吧，男孩子总得自己飞，总拴在身边长不大。”

谁能想到，儿子这一飞，就再也没真正“回来”过。

儿子大学毕业前，偷偷在深圳找了份互联网公司的工作，月薪四千多。

在20年前，这工资可不低。

所以儿子打电话跟我们说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得意。

但我在电话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他几句：“你小子眼里就只有钱？回来考个公务员，安稳一辈子不好吗？”

儿子却不以为然地说：“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闯一闯才能有出息。”

老伴接过电话试图挽留儿子：“要不你先回来考公务员试试，要是真不合适再出去也行啊？”

儿子却一口回绝：“妈，我都跟公司签好合同了，而且我在这边处了对象，以后打算在深圳定居。”

就这样，自从去南方读了大学，儿子就彻底留在了那边。

那几年，亲戚朋友都羡慕我们，说我儿子有本事、在大城市挣大钱，我们以后等着享清福就行。

可他们哪里知道，两千多公里的距离，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那时候我老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我和老伴根本走不开，一直没机会去深圳看儿子。

而儿子一年就回来一次，每次只住三四天，回来还天天忙着走亲戚、会同学，真正能坐下来跟我们好好聊聊的时间少得可怜。

直到10年前，我母亲去世了，我和老伴不用再分心照顾老人，才敢买机票去深圳看他。

那次去深圳，我和老伴本来打算长住，帮儿子打理家务、接送孩子。

可住了三个月才发现，我们北方人根本适应不了那里的生活。

在东北时，我们习惯了早上出门遛弯、跟邻居唠嗑，可在深圳的小区里，大多是不认识的人，出门也不知道该去哪，只能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

老伴总念叨：“还是咱老家好，街坊邻居都熟，出门喊一声就有人应。”

而且南方的夏天又热又潮，身上总黏糊糊的，晚上开着空调都觉得闷；冬天没有暖气，屋里比屋外还冷，我和老伴裹着厚衣服，还是冻得直哆嗦。

儿子和儿媳妇白天上班，孙子上幼儿园，白天就我和老伴在家，除了打扫卫生就是看电视。晚上他们回来，要么各自对着电脑加班，要么就讨论工作上的事，我插不上话，老伴也只能在旁边陪着笑。

孙子跟我们更生疏，叫他一声就躲到儿媳妇身后，给买的玩具也扔在一边。

有一次我想抱他，他居然哭着说：“我不要这个爷爷抱。”我手里的玩具“啪”地掉在地上，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饮食上的不习惯就更别提了。儿媳妇是广东人，顿顿离不开米饭、海鲜和汤，炒菜还爱放糖。

我和老伴吃了一辈子面食、东北炖菜，看着桌上的清蒸鱼、白灼虾，一点胃口都没有。

有一次我想做个酸菜白肉，儿媳妇却皱着眉说：“爸，这酸菜味太大了，家里小孩受不了。”我手里的锅铲一下子僵住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在家做过东北菜。

老伴偷偷跟我说：“咱还是回去吧，在这连口顺心饭都吃不上。”就这样，住了三个月，我们还是选择回了东北老家。

从深圳回来后，我和老伴再也没提过去南方的事，夫妻俩守着老房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虽然儿子不常在家，家里挺冷清，但也落得清静，不用像邻居家那样，天天围着儿女、孙子转，忙得不可开交不说，还经常跟子女闹矛盾。

我以为日子能一直这样安稳过下去，谁知六年前开始，我和老伴陆续生了病。

先是老伴查出糖尿病，视力越来越差，脾气也变得特别急躁，为此犯过好几次病，住院不少于10次。

老伴住院的那些日子，基本都是我在照顾，每次想叫儿子回来搭把手，他都以工作忙为由推脱，只打钱过来让我们请护工。

老伴的病刚稳定下来，我自己也病倒了，得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疼得根本下不了床，必须住院做手术。

当时老伴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根本帮不上我，我只能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那次他确实回来了，但把我送进医院做完手术后，没等我出院，就说有个项目到了关键期，实在离不开，又像往常一样留下不少钱，让我请护工照顾自己。

儿子离开时，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身边空荡荡的病房，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我听话地请了护工，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前年冬天，老伴突发疾病走了。

那天一大早，她就说身体有点不舒服，让我下厨做饭。可等我煮好饺子喊她吃饭时，却发现她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我赶紧上前查看，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慌忙打了120，可送到医院还是没抢救过来。

儿子赶回来的时候，老伴已经入殓了。老伴走后，儿子想让我跟他去深圳住，我拒绝了。

我实在不想再去那个陌生又让我别扭的地方。

今年年初，老家的大哥给我打电话，说大侄子翻修了老房子，还盖了二楼，房间多了，让我回老家住几天，正好他几个子女也会回来，一家人热闹热闹。

我这大哥一辈子在农村生活，虽然没有退休金，却有三个特别孝顺的孩子：

大侄子在家种果树，二侄女在镇上工厂打工，小侄子在镇上开修车铺。他们三个没读多少书，学历比不上我儿子，工作和收入也没我儿子体面，可我大哥的日子却比我舒心多了。

大哥没退休金，也没别的收入来源，但两个侄子每个月都会各打800元给老两口当生活费；侄女虽然很少寄钱，却总买各种东西孝敬哥嫂。

每逢节假日，三个孩子都会约好回老家陪大哥大嫂，哪怕只能住一晚、吃顿午饭，也都会赶回来，很少有聚不齐的时候。

只要两位老人有点头疼脑热，三个孩子都会抢着送他们去看病。

前两年大嫂得了脑梗，三个孩子一起凑钱治病，小侄子在县城开修车铺，条件稍好，主动承担了一半费用；其他两个孩子出钱少，就负责轮流陪护，谁都没有一句抱怨。

那天回到老家，一进院子我就羡慕了：大哥坐在门口劈柴，大嫂在厨房蒸馒头，侄子们在屋里打麻将，好几个小孩围着院子跑，吵吵闹闹却其乐融融。

看着哥哥家这幸福的画面，我心里格外酸楚。

我每月拿着5800块退休金，住在城里宽敞的楼房里，身边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大哥没退休金，却有儿女陪伴、孙子孙女绕膝，病了痛了都有儿女上前照顾。

在大哥家住的那几天，我想了很多：就算我每月有几千块退休金、在城里有房子、有个“有出息”的儿子，可这些又能怎样？到头来，我还是比不上没退休金、儿女也不算“体面”的大哥幸福。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有退休金未必就是福。钱能买到很多东西，却买不到陪伴，买不到一家人在一起的温暖。

真正的幸福，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平平安安，能一起吃热乎饭，生病时有人照顾，孤独时有人说话——这才是最实实在在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