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中国潮州的农民后代,却成了泰国历史上顶有名的国王;他一手把快被灭国的暹罗,也就是现在的泰国救回来,建立了自己的王朝,最后结局却让人唏嘘。这个人,就是吞武里王朝的创建者,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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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得从他的父亲说起。清雍正初年,广东澄海县华富里村有个叫郑达的农民,日子过得紧巴,乡里人还总把他当 “浪子” 看,在老家实在混不下去了。那时候,常有私商驾着木帆船往返中国和暹罗做买卖,郑达咬咬牙,就跟着这些船南下,想去暹罗讨条活路。

刚到暹罗首都阿瑜陀耶城的时候,郑达过得挺难,在底层摸爬滚打。后来运气来了,他赌钱赢了一笔钱,还趁机承包了京城的赌场,慢慢就发达了。他改了个名字叫郑镛,甚至得到了暹罗国王赏赐的 “坤拍” 爵位,算是在异国站稳了脚跟。之后,他娶了当地一位叫洛央的姑娘,1734 年 4 月 17 日,他们的儿子出生了,就是郑信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郑镛就去世了,留下年幼的郑信孤零零一个人。也是巧,当时暹罗的财政大臣昭披耶却克里膝下没孩子,路过郑信家时,见这孩子眉眼周正,透着股机灵劲儿,就动了心,把他收作养子。这一步,成了郑信命运的转折点。

作为贵族养子,郑信跟其他贵族子弟一样,接受了暹罗最好的传统教育。他脑子灵,很快就掌握了泰文、中文、越文和梵文,还学了不少治国带兵的本事。十三岁那年,他被选作御前侍卫,天天跟着国王,见了不少大场面;二十岁时,按暹罗的规矩,他去寺庙剃度当和尚,三年后还俗,没多久就被派到达府当军政长官,因为表现好,又被封了 “披耶” 的爵位,当地人都开始叫他 “披耶达信”。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郑信或许会成为一个安稳的地方官。可 1765 年底,一场大仗打破了平静,强盛的缅甸分兵两路入侵暹罗,军队像潮水似的往前推,没几个月就打到了阿瑜陀耶城脚下。暹王慌了,急忙组织兵力决战,结果输得一塌糊涂,阿瑜陀耶城被缅军团团围住。

郑信听说首都被围,立刻带兵赶去救援。他打仗很勇猛,好几次都把缅军打退了,可没想到,朝堂上的大臣们却看他不顺眼,总在暹王面前说他坏话,说他擅自下令用大炮攻敌,不把国王放在眼里。暹王本来就多疑,听了这些话,对郑信也没了信任。

1767 年 1 月,暹王不甘心被困,集中了所有兵力,分六路出城反击,想一下子打破包围。可没想到,这一战败得更惨。郑信的部队负责殿后,掩护其他军队撤退,可等他们想退回城里时,守城的将领却把城门关了,他们被晾在城外,前有缅军,后无退路,成了瓮中之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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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郑信只能带着仅有的五百名士兵,拼了命杀出重围,往南方撤退。那一路走得苦啊,到处都是战乱,粮食也少,还得防备缅军的追兵。可郑信没放弃,他带着士兵一边走,一边打,还在途中两次击退了追上来的缅军。

在那空那育府附近的菩三浩村,他们遇到了一支两千多人的缅军。当时郑信的人少,硬拼肯定不行。他瞅准了村里的房屋密集,缅军的大部队展不开,就把士兵分散在村里的巷弄里,打了一场伏击。没想到,这场以少胜多的仗居然打赢了,还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

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暹罗都震动了。那时候,大家都被缅军打怕了,郑信的胜利就像一束光,让人们看到了希望。沿途的老百姓纷纷来参军,不少地方官也带着自己的部属来投奔,郑信的队伍越走越壮大。等他们走到南方的罗勇城时,兵力已经有一万多人,甚至还有了一支战象队。

到了罗勇城,郑信再也忍不住了,首都被围,国王生死未卜,他不能再等了。于是,他在这里宣布自立为王,要以南方为基地,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把缅军赶出暹罗。

罗勇城的统治者表面上欢迎郑信,暗地里却在调兵遣将,想把郑信的部队吃掉。郑信早看出了他的心思,先下手为强,把他抓了起来,稳稳控制了罗勇城。接下来,他把目光投向了东南海边的尖竹汶府,那地方没遭过战争,人口多,还富庶,要是能拿下,就能给部队补充人力和物资。

郑信先写了封信给尖竹汶的统治者,想跟他合作,可对方没给明确答复,只送来了四牛车大米,态度模棱两可。就在这时候,郑信截获了一封缅军写给尖竹汶统治者的劝降信。他没拆穿,反而让人把信原封不动地送了过去,自己则带着兵驻扎在尖竹汶附近,等着对方做决定。

可没等多久,一个坏消息传来:阿瑜陀耶城被缅军攻破了,暹王在逃亡路上饿死了。郑信心里一沉,知道不能再等了,暹罗不能没有王,抗缅的大旗必须有人扛到底。

他先带兵攻占了尖竹汶附近的几个村寨,又拿下了春武里城。尖竹汶的统治者慌了,派了四个和尚来请郑信进城,说要跟他谈合作。可郑信的侦察兵早就探到了消息:对方根本没诚意,在半路上设了埋伏,就等郑信渡河时动手。

郑信改了路线,绕小路来到尖竹汶城下。他派人告诉对方:“我是一等城市的统治者,你是三等城市的长官,按规矩该你亲自出城迎接。” 对方不肯;对方又请郑信进城,郑信也不答应,还要求对方撤走守城的部队。两边谈不拢,大战眼看就要爆发。

郑信看着手下的士兵,心里明白这仗不能退。他让人把所有的行军锅都砸了,跟士兵们说:“今晚咱们必须拿下尖竹汶,到城里吃热饭;要是拿不下来,咱们就只能饿死在这儿了。” 说完,他骑着战象,带头往城门冲去。

战斗打得很激烈,郑信的战象中了伤,象奴怕他出事,想把象往后赶。郑信一下子就火了,举着刀就要杀象奴。象奴吓坏了,赶紧用匕首刺向象背,大象受了痛,疯了似的往前狂奔,“哐当” 一声就把城门撞开了。士兵们见城门开了,士气大振,一拥而入,很快就占领了尖竹汶城。

拿下尖竹汶后,附近的达叻城也主动归顺了郑信。这样一来,暹罗的东南沿海地区全成了他的地盘,抗缅复国有了坚实的根据地。1767 年 10 月,郑信率领着一百多艘战船,开始北伐,他要去收复首都,把缅军赶出去。

那时候的形势对郑信很有利:缅甸在暹罗烧杀抢掠,早就激起了民愤,老百姓都愿意帮郑信;而且缅甸当时正跟清朝打仗,把侵暹的主力部队调回了国内,留在暹罗的只有一小支军队,驻扎在阿瑜陀耶城附近的三株菩提树。

郑信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11 月 6 日就攻下了吞武里城,离阿瑜陀耶城越来越近。留守的缅军大将苏基慌了,派副将蒙耶去堵截,可蒙耶一看到郑信的大军,吓得没敢打就跑了。苏基没办法,只能自己上阵,可根本不是郑信的对手,打了没多久就举旗投降了。

就这样,郑信顺利收复了阿瑜陀耶城,从阿瑜陀耶城陷落,到重新收复,只用了六个月。可他看着眼前的都城,心里却不好受:城里的房子全被缅军烧了,只剩下一堆残垣断壁,老百姓十有八九被缅军掳去了缅甸,到处都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少见。

郑信决定,把首都迁到吞武里城。12 月 28 日,这一天对郑信来说是终身难忘的日子,三十三岁的他,被手下的大臣和士兵拥戴为暹罗国王,因为定都吞武里,这个王朝就被称为 “吞武里王朝”,人们也叫他 “拍昭恭吞武里”。

当了国王,郑信的担子更重了。暹罗虽然收复了,可国内还是一片混乱。北边有统治那空素旺、彭世洛的 “銮候”,有统治难府、帕府的 “枋长老”;南边有控制马来半岛六坤城的 “穆锡卡王”;东北边还有披迈城的 “贴披碧”。这些人各占一方,互相攻打,把国家搞得支离破碎。

郑信知道,不把这些割据势力消灭,暹罗就不算真正统一。他先把矛头对准了最强的銮候。1768 年,郑信率领水军出征,可那时候正好是雨季,河水湍急,船队走得很慢。等他们到了滨河河口,早就以逸待劳的銮候大军突然发动进攻,郑信的部队打了败仗,他自己的腿也受了伤,只能下令撤退。

第一次出征失败,郑信没气馁。等雨季过去,他的伤也养好了,又开始准备打仗。这时候,銮候已经病死了,他的儿子帕膺它阿阁当了国王,还在跟枋长老互相攻打。郑信觉得这是个机会,就先不去北边,转头攻打披迈城。

披迈的统治者贴披碧,手里抓着前国王的一个庶子吉多罗,想打着 “挟天子以令诸侯” 的旗号,还想找老挝当外援。他听说郑信来了,派了两路人马抵挡,可没打几下就败了,一路的将领刚交锋就跑了,另一路的摄政王还被郑信活捉了。贴披碧吓得带着家人往万象逃,半路上也被郑信的追兵抓住杀了。披迈的割据势力,就这么没了。

到了年底,彭世洛城被枋长老攻破,帕膺它阿阁也被杀了。1769 年 4 月,郑信又派兵去打南方的六坤。一开始,他派昭披耶却克里当主将,可将领们不和,打了败仗,连昭披耶却克里的儿子都被俘虏了。郑信只好换将,派昭披耶宋加洛带陆军增援,自己则带着水军从海上进攻。

10 月 6 日,郑信的船队顶着风暴,终于到了六坤港口。六坤王帕巴腊根本没料到他们会来,仓促应战,没打多久就弃城逃跑,投奔了北大年。郑信让人跟北大年交涉,把帕巴腊要了回来。不过,六坤地处半岛,不好管理,而且帕巴腊家族在当地还有威望,郑信就封了帕巴腊的一个侄儿当 “昭披耶六坤”,还娶了帕巴腊的一个女儿做妃子,把帕巴腊一家带回吞武里养着,既稳住了六坤,又没留后患。

四个大割据势力,就剩枋长老了。这个人是个假和尚,野心大得很,阿瑜陀耶王朝一灭,他就自立为王,手下还有一支穿红袈裟的军队。这支军队名义上是和尚,实际上却喝酒吃肉、娶妻生子,烧杀抢掠什么都干,老百姓恨透了他们。枋长老占了彭世洛后,又开始往郑信的地盘扩张,乌太他尼和猜纳两地赶紧向吞武里求救。

郑信下定决心要除掉这个祸害。他派了两支陆军出发,自己则带着水军溯河而上。先攻下彭世洛城,又会合陆军拿下那空沙旺城,一路往北打。枋长老屡战屡败,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就逃到清迈投靠了缅甸人。枋长老一倒,其他小割据势力也纷纷归顺,暹罗终于实现了统一。1770 年 11 月 14 日到 16 日,郑信在彭世洛城举行了三天的庆典,庆祝国家重归统一。

统一后的暹罗,国力慢慢恢复过来。郑信在位期间,暹罗和缅甸打了九次大仗。以前暹罗总被缅甸欺负,可这时候,暹罗军民能稳稳地挡住缅甸的进攻,甚至还能反攻,1774 年,郑信从缅甸人手里夺回了北方重镇清迈,让这个分离了几百年的地方重新回到暹罗怀抱。

除了对缅甸,郑信还把目光投向了周边其他地方。1771 年,他率水军消灭了安南(也就是现在的越南)南部河仙的莫士麟政权,又水陆并进打到金边,赶走了亲安南的柬埔寨王,另立新王,让柬埔寨成了暹罗的属国。1776 年,他出兵灭掉了老挝的占巴塞,俘虏了国王;1778 年,万象发生内乱,郑信趁机派兵包围了两个月,逼得万象开城投降,连琅勃拉邦也成了暹罗的藩属。那时候的暹罗,又重新成了中南半岛的霸主,就像阿瑜陀耶王朝最兴盛的时候一样。

郑信心里,一直惦记着老家中国。他当了国王后,就想跟清朝建立友好关系。1768 年,他委托广东船商陈美生给清政府送信,说暹罗遭了缅甸入侵,现在他收复了国土,大臣们推他当王,希望清朝能像以前册封阿瑜陀耶国王那样,也册封他。可乾隆皇帝看了信,当场就把文书扔了回去,还让两广总督李侍尧写了封严厉的回信,不承认他的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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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信没灰心。1771 年 8 月,他让人把一批缅甸俘虏送到北京。这次乾隆的态度软了些,让李侍尧赏给他们一些绸缎,还说 “不用把话说得太绝”。郑信见有希望,又接着做,送回被缅军俘虏的中国士兵,送中国商人回国,一次又一次献上缅甸俘虏。慢慢地,乾隆对他的看法变了,跟李侍尧说,要是暹罗再求册封,就别拒绝了。

从 1772 年开始,清朝的官方文件里,就不再叫他 “暹罗夷目”,而是称他 “郑昭”,这就等于正式承认他是暹罗国王了。两国关系越来越好,1775 年,乾隆甚至打破了不准军火物资出洋的规矩,同意卖给暹罗五十担硫磺和五百口铁锅;第二年又卖了一百担,还说 “以后要是需要,还可以再买”。1781 年 7 月,暹罗派了个使团来中国,里面还有王子銮利陀提奈毗罗和诗人摩诃努婆,他们坐了十一艘船,装了满满一船象牙等贡品,先到广东,第二年正月又去了北京,乾隆皇帝还隆重地宴请了他们。使团回国时,带了很多建筑材料,本来是想用来建郑信的皇宫,可没想到,这时候吞武里王朝已经没了,这些材料最后成了曼谷新王朝皇宫的基础。

郑信对在暹罗的华侨也很好。那时候,不少闽粤商人偷偷来暹罗做生意,还有像他父亲那样的贫苦农民来谋生。这些华侨跟暹罗人一起干活,一起保卫国家,郑信手下就有不少华人部队,宋加洛守将陈联就是有名的华人将领,为吞武里王朝立了大功。所以郑信当了国王后,很多华人被任命为军官、地方官,还有人做了政府的包税商,得到了很多特权。在暹罗南部沿海,华人的地位尤其高。他还免除了华侨的人头税,吸引了很多中国东南沿海的贫民来暹罗,特别是潮州人最多,被称为 “皇族华人”。在吞武里对岸的曼谷,还形成了华人聚居区,后来慢慢发展成了繁华的商业区。这些华侨带来了劳动力,帮着暹罗恢复经济,所以后来的曼谷王朝,也接着用郑信的华侨政策,中暹民间贸易一直没断,中国人也不断往暹罗迁。

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位国王,晚年却出了问题。暹罗是佛教国家,大多数人都信佛,郑信自己也是佛教徒,早年还为复兴佛教做了不少事。可到了后期,他想严格控制佛教势力,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就对北方的僧侣搞了次大清洗。那时候的郑信,性格变得暴躁多疑,手下人稍微有点错,就可能受重罚,他还鼓励民间互相告密,抓了很多中上层人士,不管对错都关起来,弄得人人自危。

政治制度上,他几乎照搬了阿瑜陀耶王朝的制度,特别是萨克迪纳制,这种封建土地制度,把老百姓绑在土地上,束缚了生产力,还让政权越来越腐败。而且郑信总想着争夺中南半岛的霸权,不断发动对外战争,老百姓根本得不到休息,国家的根基也动摇了。更要命的是,他越来越依靠军功贵族,以昭披耶却克里为首的军事集团势力越来越大,中央集权慢慢被削弱了。

1780 年,柬埔寨出了乱子,郑信扶立的柬王安农被害死了。安南王阮福映趁机插手,想把柬埔寨划到自己名下。1782 年,郑信派昭披耶却克里率领二十万大军去讨伐。可就在大军到了前线,准备跟安南军对峙的时候,暹罗后方突然发生了骚乱和叛变。

昭披耶却克里在柬埔寨洛韦接到消息,心里咯噔一下。他一边赶紧让镇守呵叻的侄儿披耶素里阿带兵去吞武里控制局势,一边把随军管后勤的王子昭水囚禁起来,然后很快就跟安南统帅阮有瑞达成了停战协议,带兵往回赶。

4 月 6 日,昭披耶却克里回到了吞武里。这时候,他的侄儿已经打败了郑信的皇侄格龙坤阿奴拉颂堪,抓住了叛军首领披耶讪,还强迫郑信还俗,把他关了起来。第二天,也就是 4 月 7 日,郑信被安上 “暴乱罪” 处死。昭披耶却克里在大臣们的拥护下,登上了王位,就是后来的 “拉玛一世”。他把首都从吞武里迁到了对岸的曼谷,建立了曼谷王朝,这个王朝,一直延续到现在。

1790 年,也就是乾隆五十五年,拉玛一世派使者去清朝进贡,想求乾隆册封。为了让清朝认可,他在文书里自称是郑昭的儿子 “郑华”。就这么着,这位来自潮州的移民后代,用十五年时间建立的吞武里王朝,虽然短命,却永远留在了泰国的历史里。直到今天,泰国每年 12 月 28 日都会过 “郑皇节”,曼谷吞武里广场上的郑信纪念碑,还在静静诉说着这个华人国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