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0月,规模空前的武汉会战,已经进行了4个多月。
超过100万的中国军队,在湖北、安徽、江西、河南等省交界地区,艰难地抗击数十万侵华日军的进攻,彻底破灭了日军“速战速决”的迷梦。
可就在这时候,日军攻陷广州的消息传到武汉。广州是武汉的南大门,也是粤汉铁路的重要枢纽。广州的失陷,使得武汉的战略价值大幅下降。此时此刻,死守武汉已无战略意义。
经历过南京保卫战的惨痛教训,老蒋心里清楚:必须保存有生力量,才能与日军周旋到底。于是,中国军队开始有序撤离武汉。武汉会战宣告结束。
但是,放弃武汉带来了另外一个难题。
武汉一旦失守,向西300多公里的宜昌便成为最前线。这座临江小城是湖北进入四川的咽喉要道,更是当时人员、物资西迁的重要中转站。城里挤满三万待转移人员,江边堆放着近十万吨物资和工厂设备,一旦被日军占领,后果不堪设想。
10月23日,宜昌城内人声鼎沸,人人都在问:“什么时候能上船?”由于陆路难行,所有进川物资人员都需在宜昌换乘适合川江航行的船只。船票极度紧张,甚至出现拔枪争抢的场面。
宜昌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进民生公司大厅,大声说:“请大家先回去,明天一定给大家答复!”有人问他是谁,他回答:“我是卢作孚。”
卢作孚是中国最早的“船王”,民生公司创始人。他出身贫寒,自学成才,早年参加革命,后来投身航运。抗战爆发后,他提出“运输救国”,全力支持抗战。
面对宜昌大撤退的艰巨任务,卢作孚通宵开会,制定计划。长江枯水期只剩40天,常规运输需要一年。他果断采取“三段式运输法”,将航线分为三段,重要物资直运重庆,普通货物分段转运。同时实行24昼夜不间断运输,取消卧铺全部改坐票,效率大大提高。
撤退的人太多了,要让孩子们先走。
10月24日,第一批运输船载着数百名战争孤儿启航。孩子们在船上唱歌告别,码头上的人们无不感动。卢作孚热泪盈眶,他说:“中国的希望,就在这些孩子身上。”
卢作孚
接下来的40天里,宜昌演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中国式敦刻尔克”。白天,船只冒着日机轰炸航行;夜晚,码头灯火通明,工人连夜装卸。卢作孚坐镇指挥,亲自审批每一份电报。他在办公室悬挂“梦寐勿忘国家大难”以自勉,还亲赴码头督战。
在卢作孚的指挥下,民生公司创造出运输奇迹:在长江枯水期到来前,将三万人员和九万多吨物资全部安全转运。这不仅包括各大高校师生,更包括兵工厂、航空厂、钢铁厂等关系国家命脉的企业和设备。
卢作孚不仅帮助运输,还协助企业重建。许多工厂内迁后在他的帮助下恢复生产,成为抗战中的重要力量。民生公司却付出巨大代价:116名员工牺牲,61人伤残,16艘船只被炸沉。
1942年,卢作孚在股东大会上落泪,说对不起员工和股东。好友黄炎培安慰他:“为抗战而亏本,公司对得起国家!”
确实,这些抢运入川的物资和人才,成为抗战坚持到底的重要保障。兵工厂每月生产数十万发弹药,直接支持前线作战。日本后来也承认,没能及时攻占宜昌是重大战略失误。
著名记者徐盈评价说,宜昌大撤退的紧张程度堪比敦刻尔克,甚至更艰苦。而指挥这场撤退的,不是将军,而是一位实业家——卢作孚。
他用40天时间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保住了中国的抗战命脉,为最终胜利留下希望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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