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有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意指天道之网,广大无边,看似稀疏,却不会漏掉任何一丝一毫的善恶因果。
人活于世,总讲究个与人为善,行个方便。然而,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转的定数与法则。
有些援手,看似是雪中送炭的善举,实则可能是在扰乱他人命数,逆转阴阳纲常。
这援手一旦伸出,便如投石入静水,激起的涟漪,最终会化为滔天巨浪,反噬自身。
青溪镇的林子诚,曾是十里八乡公认的大善人,却因一时心软,帮了不该帮的忙,从此,他的人生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01.
青溪镇依山傍水,镇上的生活,像门前那条缓缓流淌的溪水,千百年来,平静而安详。
林子诚,是镇上一个手艺出众的木匠。他为人正如其名,诚恳、踏实,还有一副远近闻名的热心肠。东家米缸缺了盖,他三两下就做好送去,分文不取;西家孩子桌腿坏了,他半夜都肯点灯去修,不计工钱。街坊邻里谁家有事,只要喊一声“子诚”,他总是乐呵呵地第一个到。
因此,人人都说,林子诚这样的人,是积了德的,定会有福报。
林子诚的日子,也确实过得有滋有味。他娶了镇上最贤惠的姑娘,生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的木匠铺子,靠着精湛的手艺和童叟无欺的信誉,生意一直很红火。每天听着刨刀在木料上滑过的“沙沙”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桐油和木屑香,看着妻儿在院子里嬉戏的笑脸,林子诚觉得,这辈子,也就别无所求了。
他相信,只要自己一直这样与人为善,好日子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从未想过,有些“善”,是不能为的。有些“忙”,是帮不得的。一旦帮了,别说福报,就连自己原本拥有的一切,都会被那深不见底的因果,吞噬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个夏末的夜晚,暴雨将至,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子诚正准备关门歇息,一道瘦削的人影,却借着闪电的光亮,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他的铺子。
是他的发小,赵立。
02.
赵立和林子诚,曾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但和踏实勤恳的林子诚不同,赵立从小就有些好高骛远,总想着走捷径,发大财。成年后,他做什么赔什么,渐渐变得穷困潦倒,性格也愈发阴沉孤僻。
此刻的赵立,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子诚面前。
“子诚!兄弟,你得救救我!”赵立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林子诚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阿立,你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是不是又欠了赌债?”
赵立疯狂地摇头,他抓住林子诚的手,那手冰冷得像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不是钱的事……是命!我的命快没了!”
他语无伦次地讲了半天,林子诚才大概听明白。赵立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偏方,说自己的命格太差,气运都被压着,所以才一直倒霉。他需要找一个至亲至信、且手艺高超的木匠,用一块特殊的木头,为他做一个东西,才能“改运”。
“什么东西?”林子诚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赵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那东西像是一个小小的牌位,又像是一个倒扣的斗,形状极其诡异,是林子诚做了几十年木匠都从未见过的样式。
“就是这个。”赵立指着图纸,眼神里透着一丝狂热和恐惧,“还有木头……木头我也带来了。”
他闪身让开,林子诚才看到,他身后还拖着一块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木头。赵立解开黑布,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那是一块槐木,而且是生在阴坡,不见天日,年份极重的老槐木。在民间,槐木属阴,尤其是这种老槐,最易招惹邪祟,是正经木匠做家具时绝对不会碰的材料。
“阿立,这东西太邪门了。”林子诚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碰不得!”
“我没时间了!子诚!”赵立突然激动起来,他死死地抓住林子诚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我最近夜夜做噩梦,梦见有个黑影子站在我床边,说我的阳寿就快到了!我这是在求生啊!全镇只有你有这个手艺,也只有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兄弟这最后一次!”
看着赵立那张充满绝望和哀求的脸,听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雷声,林子诚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绝不能沾。但多年的兄弟情谊,以及他那颗“与人为善”的心,却让他无法硬下心肠拒绝。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豆大的雨点终于砸了下来。
“好吧。”林子诚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看到林子诚点头,赵立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笑容。
03.
林子诚的手艺确实是顶尖的。尽管那块老槐木阴气森森,加工起来极为不顺手,好几次都险些伤到自己,但他还是花了两天两夜,将那个诡异的木斗牌位做了出来。
成品交到赵立手上时,赵立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没说谢,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林子诚一眼,便抱着那东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从那天起,林子诚的生活,便开始朝着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恐怖的方向滑落。
最先出问题的,是他的手艺。
他给镇上张员外家做一套嫁妆,那是他最拿手的活。可不知为何,那套原本毫无瑕疵的黄花梨木家具,交货前一天,竟凭空裂开了十几道细长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指甲划过一样。张员外大怒,说他林子诚以次充好,砸了他的招牌。
紧接着,是他的工具。他那些用了半辈子、视若生命的刨子、凿子、墨斗,开始莫名其妙地丢失。有时明明放在工具箱里,一转眼就不见了,最后却在屋后的水井里找到。
厄运,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先是铺子里养了多年的那只老猫,无缘无故地死在了门口,身体僵硬,双眼却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
然后,是他那活泼可爱的儿子。孩子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哭喊着说有个穿黑衣服的叔叔站在他床边,对他冷笑。没过几天,孩子便发起高烧,昏迷不醒,请遍了镇上的大夫,都看不出是什么病症。
林子诚的妻子,也开始终日以泪洗面,原本幸福和睦的家庭,被一层浓重的阴云所笼罩。林子诚自己,更是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短短半个月,就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神情恍惚。他夜里总能听到,自家屋顶上,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瓦片的“沙沙”声。
整个青溪镇的人,都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他们说,林子诚这个大善人,怕是撞了什么邪,身上的福报,都被邪祟给败光了。
林子诚心中又怕又悔。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从他帮赵立做了那个邪门的木牌位开始的。
04.
就在林子诚一家濒临崩溃的时候,青溪镇来了一个游方的老道士。
那道士鹤发童颜,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他不在乎镇上人的指点,径直走到了林子诚那间如今已是门可罗雀的木匠铺前。
当时,林子诚正呆呆地坐在门口,看着满院的落叶,眼神空洞。
老道士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铺子上方,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好一栋被黑气缠绕的宅子,好一个被因果反噬的可怜人。”
林子诚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站起身,冲到老道士面前,跪了下来:“道长!求道长救救我一家!”
老道士用拂尘轻轻一扫,将他扶起,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贫道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围着林子诚走了一圈,鼻子微微嗅了嗅,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身上,沾了不该沾的因果。你这双手,本是造福乡里的积善之手,如今,却染上了逆天改命的煞气。你用善心,办了一件大恶事啊。”
“道长,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林子诚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帮了一个本该命数已尽的人,延续了他的阳寿,对不对?”老道士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林子诚脑中“轰”的一声,想起了赵立那句“我的命快没了!”。他瞬间明白了,赵立让他做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改运的玩意儿,而是一个替死的邪物!
“他用你亲手做的东西,设了一个局,将他命中本该承受的厄运和死劫,都转嫁到了你的身上。因为你是他至亲至信之人,又亲手制作了那件法器,你的命格,便成了他最好的‘替身’。”老道士的声音平淡,却让林诚如坠冰窟,“你这是用你一家的福报,去填了他一个人的死坑。这因果,深如渊海,你怎么还得清?”
林子诚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念之善,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歹毒的陷害和万劫不复的下场。
05.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让林子诚几乎发狂。
他不顾一切地冲到了赵立家。那座原本破败不堪的小院,如今竟已修葺一新。林子诚一脚踹开大门,看到赵立正满面红光地在院子里喝酒吃肉,气色好得判若两人。
看到林子诚那副形同厉鬼的样子,赵立吓了一跳,但随即又镇定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你……你这个畜生!你为什么要害我!”林子诚双眼赤红,冲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
“害你?我是在自救!”赵立一把推开他,面目狰狞地说道,“我凭什么就该一辈子倒霉,凭什么就该短命横死?你林子诚福大命大,分我一点又怎么了?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
“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欢你,夸你!你做什么都顺!我呢?我就是你的影子!既然老天不公,就别怪我用我自己的法子,把它换过来!”赵立近乎疯狂地喊道。
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发小,林子诚的心,彻底死了。他知道,和这种被贪欲和嫉妒吞噬了心智的人,已经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想到了死。可一想到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和日夜垂泪的妻子,他又舍不得。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那位游方的老道士,却自己找上了门。
老道士看着他,叹了口气:“冤冤相报,只会让你身上的煞气更重。你去找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那我该怎么办?”林子诚跪在地上,向老道士重重地磕头,“道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心软,不该帮那个忙。求您大发慈悲,指点我一条生路吧!只要能救我的妻儿,我林子诚做牛做马,永世报答!”
老道士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他看着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缓缓说道:“也罢,你善心未泯,尚有一线生机。你可知,世人常说‘救急不救穷’,却不知,这世上,有三种忙,是绝对不能帮的。这三种忙,无论对方与你关系多亲,无论他许你多少好处,都绝不能沾。因为它们直接触犯了天道循环的根本法则,一旦插手,便会背上无边业力,引来无穷祸患。”
林子诚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他抓住老道士的衣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道长!求您明示!究竟是哪三种忙?我犯下的,是哪一种?求您告诉我!”
老道士扶起他,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他抬头看了看天边那翻滚的乌云,声音不大,却如同暮鼓晨钟,清晰地敲在林子诚的心上:
“你竖起耳朵,给贫道听好了。这第一种,也是最折损阴德的,便是插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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