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葬经》有云:“盖生者,气之聚。凝结者,成骨,死而独留。故葬者,反气入骨,以荫所生之道也。”
此言道出了阴阳两隔,生死异途,却又气脉相连的玄机。祖坟风水,自古便是头等大事,它关乎着后世子孙的福禄与安危。
然而,世人多知选址立向之重要,却常忽略祭拜陈设之禁忌。
有时,一片拳拳孝心,若用错了地方,非但不能荫庇后人,反而会招来无穷祸患。
陈明,便是从一场人人都称颂的豪华葬礼开始,亲身体会到了这份“弄巧成拙”的刺骨寒意。
01.
陈明母亲的葬礼,是镇上几十年来最风光的一场。
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巷尾,一百零八人的吹鼓手班子,奏的是最悲怆的《哭皇天》。队伍最前方,由八个壮汉抬着一尊巨大的纸扎宅院,两层楼高,亭台楼阁,花园马厩,一应俱全,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做得栩栩如生。
路边看热闹的人无不咋舌,都说陈家这小子,是真孝顺。
陈明跪在灵柩前,双眼红肿,身穿最粗的麻布孝衣。他听着旁人的议论,心中却没有半点自得,只有无尽的悲伤和一丝执拗的慰藉。
母亲辛苦了一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如今他陈明生意做大了,刚想让老人家享享清福,她却撒手人寰。他心里憋着一股劲,生前没能尽的孝,死后一定要百倍千倍地补上。
所以,他请了全城最好的木匠,用上等的金丝楠木打造棺椁;他请了最有名的石匠,雕了一块比别人家高出一头的功德碑;他烧的纸钱,都是用金箔印的,堆起来像座小山。
到了墓地,他更是亲力亲为,将自己为母亲准备的各种“宝贝”一一摆上。
那是一座他花重金寻来的风水宝地,背靠青山,面朝流水。他让人用汉白玉砌了齐整的坟台,除了常规的香炉、烛台、果品,坟头上还满满当当摆放着他精心挑选的物件。
有专门从苏州定制的丝绸被褥,装在密封的蜡木盒里,说是怕母亲在那边睡得冷;有一套小巧玲珑的羊脂玉麻将,因为母亲生前最爱摸几圈;甚至还有一尊琉璃烧制的留声机模型,因为母亲总念叨想听城里那种会唱歌的匣子。
乡亲们看着这些东西,都啧啧称奇,说陈母泉下有知,定会保佑陈明生意兴隆,再上层楼。
陈明也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把能想到的、母亲可能会喜欢的东西都搬来了,这才是为人子应尽的孝道。他满心以为,这场风光无限的葬礼,以及这些饱含心意的“厚礼”,会是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享福的开始,也是他陈家未来兴旺的基石。
他却不知道,有些规矩,是老祖宗用血泪换来的。而他那份过于“体贴”的孝心,恰恰触碰了其中最致命的一条。
02.
葬礼结束后的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陈明的生意依旧红火,甚至还谈成了一笔南边的大单,他觉得这一定是母亲在天之灵的保佑,于是去坟前烧了更多的纸钱。
但从第二个月开始,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
先是那笔南边的大单,对方的货船在内河上无缘无故地搁浅了,耽误了交货日期,不仅没赚到钱,还赔了一大笔违约金。
陈明只当是时运不济,没放在心上。
可接着,他店里的伙计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事。管账的张先生,一向精明,却在一笔账目上算错了好几遍,导致店里亏损;跑堂的小李,身强力壮,却在店门口平地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
店里的生意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客人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见算盘响。
与此同时,陈明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出现问题。
他总是觉得累,睡不够,像是身上压着千斤重担。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待在家里却常常感到一阵阵发自骨子里的阴冷。晚上更是噩梦连连,总梦见自己身处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耳边还一直回荡着他母亲微弱的呼唤声。
他去看过医生,医生只说是他过于劳累,思母心切,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却一点用都没有。
家里的怪事也多了起来。
他养在院子里的那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花,叶子开始一天比一天黄,最后全都枯死了。家里的灯火也忽明忽暗,有时夜深人静,他甚至能听到楼上传来“吱呀”的、仿佛有人在摇着摇椅的声音。
短短三个月,陈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面色发青,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生意人的精明强干,反而像个被掏空了精气神的病秧子。
街坊邻居们也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看陈明,是不是撞了什么邪?他娘下葬才多久,他就败落成这样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那葬礼办得那么奢华,怕不是折了自家的福报哦。”
“我听说啊,坟头上的东西,不能乱放的……”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陈明耳朵里,让他心里愈发烦躁和恐慌。他开始怀疑,这一切的变故,会不会真的和母亲的葬礼有关?
03.
压垮陈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深夜。
那天晚上,他又从那个被黑雾笼罩的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他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客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幅他母亲的画像,是他专门请城里最好的画师画的,画中的母亲面容慈祥,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现在,在昏暗的月光下,他竟然看到画中母亲的嘴角,是向下耷拉着的,那双本该慈祥的眼睛里,似乎……似乎在流泪。
陈明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画像又恢复了正常。
但他后背的冷汗,却“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那不是幻觉!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把所有灯都点亮,蜷缩在床角,一夜未眠。
天一亮,他再也撑不住了。他想起了镇上老人们常提起的一个人——刘师傅。
刘师傅是个风水先生,据说有真本事,但为人古怪,轻易不肯出手。早年间,镇西的王大户家宅不宁,请了无数和尚道士都没用,最后就是这位刘师傅上门看了一眼,让他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下挖出了一件东西,从此王家就太平了。
陈明以前对这些是半信半疑的,但现在,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了。
他托了好几层关系,许下重金,才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茶馆里,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刘师傅。
刘师傅看起来其貌不扬,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山羊胡,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没等陈明开口,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刮着茶叶沫,淡淡地说了一句:
“年轻人,印堂发黑,浊气缠身。你这不是病,是家里的阴宅出了问题。”
04.
一句话,就让陈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把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怪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生意上的不顺,到自己身体的衰败,再到昨晚那幅诡异的画像。
刘师傅一直静静地听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
直到陈明说完,他才放下茶杯,那清脆的“嗒”一声,让陈明的心也跟着一颤。
“你母亲的葬礼,是不是办得太过了?” 刘师傅问道。
陈明一愣,点了点头:“我是想让老人家走得风光些,在那边也能过得好。”
“风光?” 刘师傅的嘴角撇出一丝冷笑,“生前一碗热汤,胜过死后万两黄金。人死入土,讲究的是‘安’,是‘静’,不是‘闹’。你把葬礼办得像唱大戏,生怕阴曹地府不知道你家来了个有钱的主,这不是孝顺,是招摇,最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觊觎。”
陈明被说得面红耳赤,不敢反驳。
“你烧的那些纸扎,可有什么讲究?” 刘师傅又问。
“都是请最好的纸扎匠做的,宅院、佣人、金山银山……”
“蠢货!” 刘师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烧宅院,可留了门窗让老人家的魂进去?烧佣人,可写了契书让他们听你母亲差遣?烧金山,可知阴间也有恶鬼抢掠?这些东西,你一样都不懂,烧再多,你母亲也未必收得到,反而全便宜了那些孤魂野鬼!”
陈明听得冷汗直流,他当初只想着要多、要好,哪里想过还有这么多门道。
刘师傅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叹了口气:“罢了,这些还只是外围的错。你家道败落得如此之快,你本人精气神损耗得如此严重,恐怕问题不是出在烧的那些东西上。”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陈明。
“问题,出在坟头上。”
“你老实告诉我,” 刘师傅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在你母亲的坟头上,你到底……都放了些什么东西?”
陈明不敢隐瞒,将自己摆放的那些丝绸被褥、羊脂玉麻将、琉璃模型等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本以为自己想得周到,却发现每说一样,刘师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陈明说完,刘师傅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纸上谈兵无用,带我……去你母亲的坟前看一看。我倒要瞧瞧,你这大孝子,到底是怎么亲手把自家的气运,给断送干净的!”
05.
去往墓地的路上,天色变得阴沉起来。
明明还是下午,天上却积满了厚厚的乌云,风也变得又冷又硬,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陈明缩了缩脖子,心里愈发不安。
刘师傅却仿佛毫无所觉,他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一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山势和草木。
越靠近陈母的坟,四周就越是安静,连声鸟叫都听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让人胸口发闷。
终于,那座比别家高出一大截的豪华墓碑,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陈明快走几步,指着坟墓说道:“刘师傅,就是这里了。”
刘师傅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远处,眯着眼睛打量了许久。
他看的不是墓碑,也不是那些摆放的祭品,而是整座坟墓上空的气。在陈明眼中,那里和别处没什么不同。但在刘师傅眼中,那座坟的上空,正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如同一条锁链,一头连着坟墓,另一头……竟遥遥地缠绕在陈明的身上。
“果然如此……” 刘师傅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这才迈开步子,走到坟前。
坟台上,那些陈明精心准备的祭品,历经几个月的风吹日晒,大多已经破败不堪。那装着丝绸被褥的木盒已经裂开,里面的丝绸被雨水浸泡,早已腐烂。那尊琉璃模型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失去了光彩。
刘师傅的目光,从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坟前踱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明的心跳上。
突然,刘师傅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墓碑前,一个半埋在土里,被枯叶覆盖住的东西。
陈明见刘师傅盯着那物,正想上前解释自己的孝心。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刘师傅的脸色瞬间变了!
“糊涂!你简直是糊涂透顶!”
刘师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他伸出手指,指着那边厉声喝道:
“这种东西怎么可以放在坟头!”
“你这是孝顺吗?!你这是在催你自己的命!”
“赶紧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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