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深灰西装出现。
他笑着走近,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夏念初的腰。
偏偏夏念初毫无躲闪,仿佛早已习惯这种触碰。。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重锤砸中。
许哲低头温声道:“我刚问过了,做好笔录就可以走了。法医刚刚不是说了,比对还要时间,我们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你这几天一直在忙文物修复没睡好,再熬下去身体该垮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蹭夏念初的发尾,带上了一丝亲昵,
“而且阿弦 在师父那也闹了一下午,说要找妈妈。”
夏念初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先回去。”
看着她顺从的模样,我如遭雷劈。
一个难以承受的猜想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的灵魂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回了那个我曾无比熟悉的家。
门刚打开,客厅里正趴在地毯上拼积木的小女孩立刻蹦起来,扑向门口的两人。
“爸爸!妈妈!”
夏念初脸上冰封般的疲惫瞬间融化,
她弯腰一把抱起女孩,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阿弦 今天有没有乖?没闯祸吧?”
许哲笑着跟上,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蛋,语气宠溺又带着点调侃:
“乖什么呀,下午趁师父不注意,把他刚调好的釉料蹭到了衣服上,害得师父又重新配了半天。”
这时,师父端着一盅莲子羹从厨房出来。
他招呼着:“回来得正好,念初快喝口羹,刚炖好的,安神。”
他把羹碗递到夏念初手里,接过阿弦 ,语气里满是疼惜,
“别总想着工作室的事,警察那边有消息会说的,你别自己扛着。”
夏念初接过羹碗,轻轻“嗯”了一声。
许哲顺势坐在她旁边,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袖口的石膏粉,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飘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下面一派和睦。
曾经摆着我修复完的青瓷盏的博古架上,如今已被换成一个陶器;
连我当年亲手打制的木桌,也早已不见。
那个设计杀害我、诬陷我监守自盗的凶手,正堂而皇之地占据我的家。
一步一步抹去我的痕迹,享受着本属于我的关切与温柔。
而我的爱人、我的恩师,居然安然地接纳了这一切!
甚至还让我的女儿喊他爸爸!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爆开,我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被封进石膏的那一刻。
冰冷的石膏浆裹住身体,窒息感扼住喉咙,
而此刻,灵魂的窒息比当年更痛千百倍。
师父还在宽慰夏念初,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
“这阵子又要盯陶俑修复,又要处理工作室的烂摊子,饭都没好好吃几顿。”
“跟归鹤一个样子......”
话还没说完,师父忽然停住。
我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休止符,骤然切断了客厅里流动的暖意。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阿弦 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扯了扯夏念初的衣角:
“妈妈,归鹤是谁呀?为什么爷爷一提他,你就不笑了?”夏念初抱着阿弦 的手臂猛地一紧,指节掐进孩子柔软的衣料里。
阿弦 “呀”了一声,她才惊觉般松了松力道。
许哲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指尖在身侧攥了攥。
阿弦 被这骤然变冷的气氛吓得闭了嘴,小脑袋靠在夏念初颈窝里,偷偷打量着满屋子沉默的大人。
师父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懊悔,干笑着打圆场:
“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好好的吃饭,提他干什么……怪我,都怪我多嘴。”
说着,他抱歉地看向许哲。
许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声音温和得近乎卑微:
“师父,您别这样。归鹤他……再怎么说,当初也是你的十多年的徒弟。”
“况且,他当年还帮我鉴定过几件难搞的青瓷呢。”
“大家一时接受不了他做的事,心里有疙瘩,都很正常,我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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