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以7比4的投票结果,裁定特朗普政府对多国征收关税时援引的法律:1977年《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未赋予其征收这些税款的权力。

这一裁决维持了今年5月下级法院的认定,即特朗普借助该法律推行其“对等关税”等全面关税政策,超出了总统权限。

裁决一出,特朗普的反应如同火山喷发,在其社交媒体平台上连续发布大量推文,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他坚决宣称“所有关税仍然有效”,并猛烈抨击法院的裁决“充满党派偏见”,甚至警告称若取消关税,对美国而言将是一场“彻底的灾难”。

他不仅将关税描绘成“帮助美国工人、支持‘美国制造’的最佳工具”,更在后续言论中进一步声称关税收入对于维持美国军事力量至关重要。

白宫方面也迅速跟进,发言人库什·德赛指责这是“非民选法官干预行政权力”,并表示将动用一切资源继续推进关税政策。

这场官司并非突如其来。

特朗普自2025年1月上台后,便广泛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以行政令方式绕过国会,对多国输美产品加征关税。今年5月,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已首次裁定此举违法,此次上诉法院的裁决是对此的维持和确认。

法院在裁决书中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限:《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授权总统在应对“异常和特殊威胁”的紧急情况下采取某些经济措施,例如冻结资产或限制特定交易,但它并不允许总统通过发布行政命令的方式,近乎无限制地征收普遍性关税。

征税权,根据美国宪法,根本上属于国会

这项裁决并未立即生效,而是给予了特朗普政府一个缓冲期,允许现行关税政策持续至10月14日,以便其向美国最高法院提出上诉。

值得注意的是,此裁决主要针对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广泛关税,其依据其他法律(如《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款)实施的钢铝关税、汽车关税等则不受直接影响。

但特朗普的暴怒,绝非仅仅因为一项政策受挫。在他看来,这次裁决的核心并非关税本身,而是总统权力的边界。

一直以来,特朗普秉持着一种强大的行政权力观念,倾向于尽可能扩大总统的直接行动能力,而绕过他认为效率低下、党派林立的国会。

《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在他手中被尝试转变为一件实现其贸易政策目标的“万能武器”。

它允许他以“国家紧急状态”(如贸易逆差)为名,快速、灵活地对外施加压力,无论是为了谈判筹码还是兑现“美国优先”的竞选承诺。

法院的裁决无疑是对这种权力扩张尝试的当头棒喝。它重申了国会在征税权上的核心地位,强调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的立法本意是应对特定、紧急的威胁,而非用于常态化的、全面的经济治理。

这触动了特朗普执政理念的根基,即总统应拥有尽可能大的自主行动空间。

因此,他的愤怒,首先是对其“帝王式总统”理念遭遇司法阻击的本能反抗。

他指责法院“党派偏见”和“激进左翼”,是将法律争议政治化,旨在动员其基本盘,并给最高法院的保守派大法官施加舆论压力。

正如白宫所称的“非民选法官干预行政权力”,其潜台词是:总统是由全体美国人民选出的,其决策代表了民意,而法官并非如此,因此不应过度干涉总统基于“国家利益”的决策。

另一方面,从上个任期开始,特朗普对关税有着近乎执着的信仰。在他眼中,关税远不止是财政收入工具,更是强大的经济武器和谈判筹码。

他坚信高关税可以,保护美国工人和制造业,通过提高外国产品成本,使美国本土产品更具竞争力。也能增加政府收入,还声称关税带来了“数以万亿美元计的收入”,甚至关联到军事力量的存续。

最重要的是,特朗普希望借此迫使贸易伙伴屈服,今年以来美国与其他国家的贸易谈判中,关税是施加痛苦、逼迫对方让步的最直接手段。

上诉法院的裁决,意味着他这套依赖行政令快速发力的“关税闪电战”策略可能失效。不仅后续加征可能失效,之前收的税甚至可能被要求退回。这对他的政策遗产是致命打击。

他口中“彻底的灾难”不是说给法官听的,是说给选民听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们支持取消关税,美国就要完蛋!”

而且,别看共和党表面还在支持特朗普,内部早就裂成两派了。一派是铁杆特朗普粉丝,认为必须硬刚到底;另一派是务实派,悄悄觉得“不如换个法律依据再战”。

特朗普这么激烈反应,也是在告诉党内:“谁这时候怂,谁就是叛徒。”他得靠这股势头压住党内分歧,否则下一步政策推不动,选举也没人跟他。

接下来,战场将转移至美国最高法院。即便最高法院最终维持原判,以特朗普的风格,他不排除会寻找其他法律工具(如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款)或通过其他方式继续推行其贸易保护主义议程。

不过,连自己国内都无法支持的关税政策,特朗普还能强硬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