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一个“忍者”。
总以为很多的问题“忍一忍就过去了”，却忘了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它终会在某个不起眼的瞬间，把我逼入绝境。
这些年，我被困在各种“忍耐”里：
咽下多年来被老公的否定和冷暴力的委屈；
忍着因工作即将要和年幼的女儿分开的愧疚；
吞下无数次的自我否定和攻击……
直到一件很小的事，让我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决堤。
好在，绝境之后便是重生。
现在的我，虽没有如爽文般变成无坚不摧的“超人”，但也学会了如何与情绪共处，和自己和解。
这一切改变，始于我勇敢地推开了那一扇通向成长的门。
“我好像坏掉了”
“要不找个专业的人说说？你同学不是做这个的吗？问问她？”
在我因为核对表格出错被上级退回，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整天后，我爸在电话里这样建议。
“我好像坏掉了，为一点小事就能哭一天。”我和爸爸说。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为什么能在我的内心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将我整个淹没。
所幸，爸爸的觉察间接救了我。
当他发现，一向对我有用的他的劝说和开导都不能起到丝毫作用时，就鼓励我去进行更专业的求助。
一开始，我还是有些犹豫的。
直到那天回家后，2岁的女儿在姥姥怀里伸手向我索要抱抱时，我却无动于衷——因为我淹没在情绪里听不见。
这让我坚定了要寻求帮助的想法。
当晚我就联系了同学，在她的推荐下（心理咨询伦理中，咨询师和来访者要避免存在其他关系），我预约了咨询师L。
和L第一次见面时，我有些局促。
坐下后满脑子都在猜测她会问我些什么，我又该怎么回答。
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夸奖：“陌陌，你知道吗？你很棒！”
这让我惊讶又疑惑，甚至有些自嘲地回道：“我？”
“是的，你很棒”，她缓慢又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每一个愿意走进咨询室的人，都充满了勇气和力量，你也是。”
这让我在还没倾诉自己的痛苦前，就先痛快哭了一回。
因为在那一刻，我真切的、具象化的体会到，什么是被看见、被肯定。
原来，我也可以是“很棒的”。
后来，我已记不清，那一次见面我究竟一股脑说了多少，包括老公动不动的冷战、工作里的不容易、即将要面临的母女分离……
唯一记得的是，结束后我第一时间将情况告知了我的同学，告诉她我和L诉说了好多。
同学比我还兴奋，她说：“陌陌，你知道吗？在咨询里，最幸运的自救者，一开始不在于TA听得多认真，而在于TA说得多坦诚，因为TA渴望被看见、渴望自救。向咨询师敞开心扉是需要勇气和时间的，我很高兴，你这么快就走在这路上了。”
有了敞开心扉的体验后，我就有点期待第二次的咨询了。
我想着，L既然都知道我的情况了，应该很快就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怎么修复我的婚姻，怎么应对变化不定的职场。
但现实并非如此。
更多的时候，她还只是听我说，并不时问我一些问题。有时候还会把我问她的问题“丢”回给我。
我有点失望，并一度怀疑，心理咨询也帮不了我。
当我学会说出来
转折发生在第三次咨询。
那次咨询里，我和L描述自己和老公相处的一些细节：
“那次，我随口问他，‘刚刚碰到的男孩，是不是在外地上大学那个啊？’他就直接说我‘你是猪脑子吗？以前就跟你说过了，还问？’”
“每次吵架我哭了后，他就说：‘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什么？’‘都快40了，还让你爸妈帮你干这干那，做女儿你哪点合格？’”
这些难听的话都不需要我怎么回想，它就扎根我的记忆里，随时都能“提取”出来。
甚至它们已经内化，让我时常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很差劲。
然后，成为贬低、欺负自己的帮凶。
这期间，L只是认真听着我说，眼神专注而关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到我说完，她才温和地说：“听起来，你的情绪很强烈，并且似乎陷入了某种熟悉的模式。你愿意和我一起看看，这些事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感觉如此受伤和无力吗？”
然后，在她的引导下，我努力回忆那些冲突的细节。
L让我尝试暂时放下“总是”“根本”这些绝对词，也不要想对方应该怎么做，就只是聚焦在那个具体的时刻：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说了什么……
在她的帮助下，我艰难地尝试剥离情绪，专注于具体描述当时的行为。
比如被说“猪脑子”。
L问我：“听到他这样说时，你内心具体的感受是什么？伤心？愤怒？还是……”
我：“都有。愤怒、伤心、还有委屈，甚至还有自责。”
L：“这些感受很真实，也很重要。那么，在那时，你内心真正希望发生什么呢？不是改变他这个人，而是那个互动的瞬间，你希望他怎么说、或怎么做，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
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用。而且，我一直觉得，他本身就应该知道不能那样说我。
所以，我从未说出过自己的想法，只是生闷气。
但其实，那时我很想说：
“我希望你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问重复了，也希望你能耐心回应我。我可能不太记得，你再说一遍，我就清楚了。不要用那些攻击、贬低的词说我，这会让我不仅愤怒，还会自责。”
L鼓起了掌：“非常好，你完成了一个很棒的练习：描述了他的具体行为，也清晰地命名了内心的感受，还表达了你在那个当下微小但真实的希望。
这就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表达结构：我看到/听到……我感到……我希望……”
她还建议我在接下来的一周都刻意练习这种句式，以此练习沟通和觉察。
用这句式，可以打破沟通的僵局：
从指责到观察，将自己的感受与事件连接，聚焦在具体可行的需求，而不是模糊的抱怨和唇枪舌战。
我执行得不算严格，只是偶尔想到这个句式就拿来练习几次。
也能惊喜地发现，通过这样的句式，对方好像真的有所改变，反馈也更积极。
这个“对方”，不只是家人，还有同事、朋友等。
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别人，尤其是老公，就应该洞察我心。那么明显的事，还需要我说得多清楚？
但其实，清晰地把需求表达出来，真的很重要。
我学会了好好爱自己
当然，咨询的过程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尤其是，当我抱着“几次咨询就能彻底解决我人生所有问题”的幻想时。
我把L当成魔法师，把解决自己人生课题的希望全放在她身上，以为她只要挥挥“魔法棒”就能实现我的心愿。
比如，我当时很希望老公能够改变，变得温柔体贴，看得到我的委屈和不容易，却没有成真。
这让我很挫败，甚至开始放弃刻意练习。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还练什么？
我又倒回到自己最初的说话方式，退回到痛苦但熟悉的“舒适区”。
L察觉到了我的“摆烂”，告诉我：
“人的脑回路就像电路，总会下意识地选择捷径来处理信息。你每一次尝试的改变，都是在凿一条新路，这并不容易。当你不那么坚定时，这条已经凿开的路就会被荒废，那你之前锤炼自己的过程，也就都白费了……当然，没有人能强迫你改变，一切都以你自己的感受为主。”
这次咨询过后，我回去想了许久：是不是就这样也行？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难受时就哭一场，日子也能过下去。
但我又会想起在咨询室里回忆起的那些让我自豪、发光的那些时刻。
我分明看到了自己的需求。
比起眼泪和黯淡，我更喜欢那个积极乐观的自己，不想再这样没存在感、自我否定地活着。
但我真的能变回那样吗？
问L时，我还担心她也把问题丢回来，我只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次，她坚定地给了我答案：“当然能！只要你想！”
于是，我下决心改变。我不再自我怀疑，也不再停滞不前。
我开始一点点地切开自以为安全的“壳”，和过去的自己一点点割离。
我定下了要考研的目标，并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目标上。
每天要做的，就是把能投入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这件事上，一天天地积累。
然后，改变就慢慢发生了。
某一天我发现：现在的自己，不止开始相信自己的能力。
还生出了些许勇气，学会了拒绝，并不受拒绝带来的羞耻情绪的干扰。
咨询之后，那些不可抗拒的事情都没什么改变。婚姻里还是会出现各种问题，工作压力也还是存在。
但我变了。
某天，单位组织的妇女节茶话会里，一个年轻姑娘在听我分享日常时，突然问我：“姐姐，你老公一定很爱你吧？”
这个堪比天方夜谭的问题并没有让我慌乱，我淡定地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这模糊的回答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得意地说：“我就说肯定是。因为你眼里都是幸福和自信。只有被满满的爱包围，才会这样发光！”
我笑了笑，既没说话，也没否认。
是的，被满满的爱包围，才会有这样发光的状态。
当然，这满满的爱，也可以是自己给自己的。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改变：
我很爱我自己，也很满意我自己。并且，我还坚信，我将越来越好。
可能我仍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妻子或员工。
但我不再要求自己完美。
我接受自己的好与不好，就像接受天气变化一样自然。
现在，回头看这段旅程，最珍贵的不是咨询师给了我什么答案。
而是她教会了我倾听自己的声音，也让我看到，我比自己想象得更强大。
如果你也正处在黑暗中，请相信：寻求帮助不是软弱，而是勇敢的第一步。
最后，我想对自己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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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来访者陌陌
编辑：小西
图源：图虫创意、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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