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你给我开门!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们家小赵?”
清晨六点,急促而愤怒的砸门声,像锤子一样砸在老旧小区的寂静上。
张阿姨的声音已经因为焦虑而变得尖锐、嘶哑,她通红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夜未眠。
门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门才“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缝。
李伟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的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张阿姨那双快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在张阿姨看来,就是默认。
楼道里,邻居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将李伟牢牢钉在原地。
每个人都知道,李伟家里养着一个“怪物”。
现在,小区里最爱惹事的年轻人赵磊,失踪了。
01.
时间倒回五天前。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李伟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恒温饲养箱。
他一边擦,一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心情很不错。
饲养箱里,一条近六米长的缅甸蟒安静地盘卧着,它金黄色的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阿金”,李伟从它只有一米长时就开始养的宠物,至今已经八年了。
“阿金,今天给你加餐,刚买的兔子。”
李伟对着玻璃箱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在对孩子说话。
他打开饲养箱顶部的一个小门,准备将刚处理好的兔子放进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一个紧急的项目出了问题,需要他立刻远程处理。
“来了来了,催什么。”
李伟不耐烦地抓起手机,快步走到书房。
电脑屏幕亮起,复杂的代码和数据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是个软件工程师,忙起来昏天黑地是常态。
客厅里,阿金似乎感受到了食物的气息,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信子“嘶嘶”地吐着。
它顺着主人打开的投食口边缘,缓缓地、无声地向上探索。
那个为了方便通风而额外加装的、本应在投放食物后立刻锁上的卡扣,因为李伟的匆忙,还虚掩着。
李伟这一忙,就是一个多小时。
当他终于解决完问题,伸着懒腰回到客厅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饲养箱的投食口大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
“阿金?”
李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冲过去,把手伸进冰冷的玻璃箱里,疯狂地摸索着。
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回头,看向通往阳台的窗户——为了给屋子通风,他早上出门时留了一道二十厘米宽的缝。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冲向阳台,窗户依旧开着那道缝。
六楼的高度,对于一条六米长的巨蟒来说,顺着排水管下去并非难事。
李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不敢想象,当小区里的居民发现一条六米长的蟒蛇在他们身边“闲逛”时,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恐慌、报警、甚至……捕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声张,绝对不能。
他迅速关好窗户,拿起一个手电筒和一件厚外套,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家门。
他必须在任何人发现之前,把阿金找回来。
他首先冲向了楼下的灌木丛,那是他能想到的、阿金最有可能躲藏的地方。
夏末的夜晚,草丛里虫鸣阵阵,李伟用手电筒扫过每一片阴影,心里默念着阿金的名字。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02.
李伟的秘密搜寻持续了一整夜,一无所获。
第二天,他顶着黑眼圈,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但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每隔几分钟就要刷新一下本地新闻和社区业主群,生怕看到任何关于“巨蛇”的字眼。
所幸,风平浪静。
“李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做贼去了?”
对桌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着玩笑。
李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睡好。”
业主群里,此刻正被另一件事刷屏。
“@所有人,12栋的赵磊,有谁见到了吗?他妈快急疯了,一天没回家了!”
“这孩子,是不是又去哪个网吧通宵了?”
“他妈说问遍了,他那些朋友都说没见着。昨天下午五点多还有人看到他在小区里晃悠,之后就没人见过了。”
发消息的是住在李伟楼下的张阿姨,她向来是小区的消息灵通人士。
李伟的心“咯噔”一下。
赵磊,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终日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就住在他家斜对门。
因为阿金的存在,赵磊没少找过他的麻烦,说他养“怪物”,还威胁要去举报他。
两人关系很僵。
失踪了?
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李伟随即又狠狠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可能,阿金很温顺,它从不主动攻击体型比它大的生物,更何况是人。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
赵磊依旧杳无音信,他的家人报了警,警察也来小区进行过简单的询问和排查,但没什么结果。
小区里人心惶惶,各种猜测开始流传。
而李伟,也快被逼疯了。
他几乎翻遍了小区所有的角落、地下车库、废弃的储物间,甚至冒着风险深夜潜入小区的景观湖附近。
阿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他快要绝望,准备向警方“自首”的第三天晚上,转机出现了。
小区的保安老王在巡逻到一处废弃的防空洞入口时,用手电筒无意间照了一下。
一抹金色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老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一条巨大的蟒蛇正盘踞在角落里,似乎在睡觉。
老王立刻认出,这是六楼李伟家养的那条蛇。
他壮着胆子喊了几声,那蛇只是懒洋洋地动了一下,毫无攻击性。
老王立刻给李伟打了电话。
李伟接到电话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阿金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几乎要哭出来,也顾不上老王异样的眼光,冲过去抱住了阿金冰凉的身体。
“太好了……你没事……”
他发现阿金的身体中段,有一个明显的、巨大的凸起。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说:“好家伙,这是吃了什么啊?看着可不小,估计是哪家的倒霉宠物猫或者流浪狗遭殃了。”
李伟也这么认为。
野外的蛇捕食后,都会找个地方安静消化。
这解释了为什么阿金这几天一动不动。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阿金带回家,远离所有人的视线。
03.
阿金被寻回,李伟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了地。
赵磊失踪的阴影,也暂时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向保安老王再三感谢,并承诺会加强安全措施,才终于将阿金弄回了家。
回到熟悉的饲养箱,阿金却一反常态。
它不再像往常一样,在温暖的加热垫上盘踞,而是缩在最冰冷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李伟放进去的新鲜食物,他看都不看一眼。
“怎么了,阿金?在外面受委屈了?”
李伟担忧地敲了敲玻璃,“在外面受委屈了?”
巨蟒毫无反应,宛如一尊金色的雕塑。
它腹中那个巨大的凸起,似乎也让它极不舒服,庞大的身躯偶尔会不自然地抽搐一下。
起初,李伟以为这只是消化期的正常反应。
但一天、两天过去,阿金的状态越来越差。
它的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暗淡无光,连呼吸都似乎微弱了许多。
最关键的是,它腹部的凸起,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
这不正常。
按照阿金的体型和新陈代谢速度,即便吞食了一只半大的狗,现在也该消化大半了。
李伟开始查阅各种资料,从消化不良到肠道梗阻,越查心越沉。
他意识到,阿金可能不是在消化食物,而是生了重病。
终于,在找回阿金的第五天早上,李伟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等了。
他联系了本市最有名的异宠兽医——陈医生。
电话里,当李伟报出“六米长、缅甸蟒、疑似肠梗阻”这几个关键词时,陈医生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让李伟立刻把蛇带到医院,并且做好最坏的打算。
将一条六米长的巨蟒运送到宠物医院,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李伟请了两个搬家公司的壮汉,用一个特制的运输箱,才勉强将虚弱的阿金抬下了楼。
当这个巨大的箱子出现在楼下时,立刻引起了邻居们的围观。
“天哪,这就是那条蛇?”
“李伟,你终于舍得把它送走了?”
张阿姨也挤在人群中,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李伟没有心情解释,他现在心里只有阿金的安危。
他催促着工人将箱子搬上货车,自己则坐进副驾,一路疾驰向宠物医院。
04.
陈医生的宠物医院窗明几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看到被抬进来的巨大运输箱,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陈医生和她的助手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做个X光检查。”
陈医生戴上口罩和手套,指挥众人将阿金转移到巨大的手术台上。
她的表情很专业,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或厌恶。
在几名助手的帮助下,虚弱的阿金被安置好。
X光片很快就出来了。
当陈医生将片子插在观片灯上时,诊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李伟也凑了过去,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黑白影像,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在阿金腹部那个巨大的凸起中,有一个模糊但可以辨认的、非动物骨骼的轮廓。
那轮廓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些规则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这是……”
李伟的声音在发颤。
“不是动物。”
陈医生的声音异常冷静,但眼神却无比凝重,“他的胃里,有一个体积巨大的异物,而且密度很高。这不是它能消化的东西,已经造成了严重的肠道梗阻和内部损伤。必须立刻手术取出来,否则它活不过今晚。”
李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X光片上那个诡异的形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赵磊失踪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不,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
“医生,救它,一定要救它!”
李伟抓住陈医生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会尽力。”
陈医生点了点头,开始准备手术,“但是李先生,我必须提醒你。根据规定,如果在动物体内发现任何可能与刑事案件相关的物品,我们有义务立即报警。”
李伟的心,沉到了谷底。
手术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麻醉、消毒、切皮……李伟被请到了手术室外等候。
他隔着玻璃,看着无影灯下的阿金和穿着手术服忙碌的医生们,感觉像在经历一场噩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坐立不安,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想起了赵磊最后一次找他麻烦的样子,想起了阿金失踪那晚楼道里诡异的安静,想起了他被发现时腹中那不祥的凸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他不敢想象、也无法接受的答案。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他,李伟,就成了窝藏“凶手”的罪人。
他的人生,将彻底毁灭。
05.
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主刀的陈医生,而是一个满脸疲惫的小助手。
“李先生,”
助手摘下口罩,声音低沉,“我们尽力了。它失血过多,内脏损伤太严重,没能撑过去。”
李伟双腿一软,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八年的陪伴,那个从一米长的小家伙,长成六米的庞然大物,那个只对他一个人温顺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悲伤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但助手接下来的话,又将他从悲伤中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陈医生让你进去一下,有东西……需要你辨认。”
李伟麻木地跟着助手,再次走进了手术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阿金庞大的身体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已经被白布覆盖。
陈医生站在一个不锈钢托盘前,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她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
“陈医生?”
李伟沙哑地开口。
陈医生缓缓地转过身,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位置,露出了她身后的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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