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温州有个商人,名叫林茂。他三十出头,走南闯北卖绸缎,为人仗义,却时运不济。这年深秋,他从福建贩货归来,船行至瓯江下游,忽遇江匪。

十余名蒙面人跳上商船,刀剑出鞘,寒光映着浊浪。林茂护着货箱,被匪首一脚踹倒。匪首搜走他腰间钱袋,又割开货箱,绸缎散落满江。林茂看着心血付诸东流,瘫坐船头,江水溅湿了他的青布衫。

船靠岸时,已是黄昏。林茂身无分文,背着半匹残绸,踉跄走在码头。秋风卷着落叶,吹得他脸颊生疼。路过城隍庙,见墙根缩着个老乞丐,破碗里只有半块硬饼,身上单衣薄如蝉翼。

老乞丐咳嗽着,伸手想捡地上的落叶,手指冻得通红。林茂摸了摸袖兜,只剩几枚被江水泡透的铜钱。他想起自己曾在异乡饿晕,是个货郎给了个馒头,便走到乞丐面前,把残绸披在他身上:“老丈,天寒,这布虽破,能挡些风。”

老乞丐抬头,满脸皱纹如枯树皮,眼睛却亮得惊人:“小哥,你自己都落难了。”林茂苦笑:“总比光膀子强。”他又把那几枚铜钱塞进破碗,“买点热汤喝吧。”老乞丐攥着铜钱,看着林茂走远的背影,喃喃道:“好心人,好心人啊。”

林茂没脸回家,在码头货栈找了份扛包的活。他力气大,却不懂门道,常被工头克扣工钱。一日傍晚,他扛完最后一包茶叶,累得瘫在草堆上,忽见老乞丐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

“小哥,尝尝。”老乞丐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热乎的芝麻饼。林茂肚子正叫,推辞两句,接过来狼吞虎咽。老乞丐看着他笑:“我在街角包子铺帮工,管饭。”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个给你,或许有用。”

林茂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块发黑的墨锭,还有张泛黄的纸,画着些看不懂的纹路。“老丈,这是?”老乞丐眨眨眼:“天机不可泄露。记住,三日后酉时,去江心屿西麓,找个刻石匠。”说完,拄着拐杖走了,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林茂看着墨锭和图纸,觉得古怪,却把布包贴身藏好。三日后,他请了假,按老乞丐说的来到江心屿。西麓有片乱岩,一个石匠正凿着石碑,花白胡子,神情专注。

“师傅,我找您。”林茂上前。石匠抬头,竟是那老乞丐!他放下凿子,笑道:“等你多时了。”他指着图纸,“按这纹路,刻在墨锭上,能化水为墨,落笔生金。”林茂惊得说不出话,老乞丐竟是隐世高人?

石匠拿起墨锭,凿子在上面游走,刻出细密的云纹。夕阳西下时,墨锭变得乌黑发亮,隐隐有金光流转。“拿去吧,”石匠擦着手,“用井水磨墨,写在绸缎上,三日可见分晓。”林茂跪地磕头,石匠却已转身,融入岩影中。

他回到货栈,按老乞丐说的,用井水磨墨。墨汁入水即化,黑得发亮。他找出那块残绸,用手指蘸墨,写下“时来运转”四字。绸面立刻泛起金光,字迹如绣上去般立体。

他把绸缎晾在窗前,第二日清晨,竟发现绸面上的字变成了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同屋的货工见了,惊叹:“林哥,这是啥宝贝?”林茂想起老乞丐的话,揣着绸缎去了城里最大的绸缎庄。

掌柜姓王,是个精明的胖子。他接过绸缎,眯眼细看,突然拍案而起:“这是金丝绣?不,比金丝更亮!”他摸出算盘,“小哥,你要多少银子?”林茂想起被抢的货,定了定神:“三百两。”

王掌柜倒吸凉气,却见绸缎上的金线越看越爱,咬牙道:“成交!”他叫来账房,当场兑了银票。林茂捏着银票,手直发抖,这比他被抢的货还多十倍!

他用这笔钱做本钱,按老乞丐教的方法,在绸缎上题字作画。凡经墨锭染过的绸缎,都变成了抢手的宝物,被富商们高价买走。不到一年,林茂就在温州城开了三间绸缎庄,成了有名的林老板。

他派人去江心屿找老乞丐,却再也没见过。有人说老乞丐是仙翁下凡,有人说他是墨神转世。林茂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城隍庙烧香,给乞丐们送衣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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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温州遭了雪灾,百姓流离失所。林茂开仓放粮,又在城外建了粥棚。一日,他巡视粥棚,见个小乞丐冻得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半块硬饼,像极了当年的老乞丐。

他走过去,把身上的狐裘披在小乞丐身上,又递过热粥:“孩子,慢慢吃。”小乞丐抬起头,满脸污垢,眼睛却亮得惊人,酷似老乞丐年轻时的模样。

林茂心头一震,想起老乞丐说的“善有善报”。他收养了小乞丐,教他读书识字,视如己出。后来,小乞丐成了他的得力助手,把绸缎庄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那块刻着云纹的墨锭,被林茂供在书房,每日用井水擦拭。每当他遇到难题,墨锭就会散发出淡淡金光,仿佛老乞丐在云端微笑。温州的老人说,林茂能从落魄商人变成富甲一方的老板,全靠当年那半匹残绸和几枚铜钱的善念。

如今温州的绸缎街上,还能看到林记绸缎庄的老字号。店堂里挂着幅古画,画中老乞丐拄着拐杖,笑看江水东流。而柜台后的伙计们,总会给上门的乞丐递上热饭热汤,说这是掌柜定下的规矩, generations相传。

街角的老槐树还记得,那个秋风萧瑟的傍晚,一个落魄商人把残绸披在乞丐身上,江水在远处呜咽。谁能想到,这一披,竟披出了个富甲一方的传奇。这世间的富贵,从来不在天意,而在人心。你施舍的每一份善意,终会在某个时刻,化作金光,照亮你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