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我想请几天假。”1949年5月,北京西郊作战室里,陈正人一句话让众人愣住,他的眼神却像井冈山上夜色里那支唯一未熄的篝火。毛主席放下铅笔,望着这位江西老乡,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不只是假期,给你一个团,要活的。”房间里的空气随即绷紧,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请示,而是一场跨越二十余年的血债清算。
如果单看军衔,吉林军区政委陈正人已是高级干部;若翻开个人履历,他不过是一个江西遂川县走出来的苦孩子。1907年,陈家破旧的瓦房里迎来这个长子,父亲是塾师,给乡邻教蒙学,日子清苦却也有书卷气。可惜好景不长,1915年父亲病逝,家里只剩下母亲张龙秀和8岁的陈正人。为了不让孩子辍学,这位寡妇天未亮就下田,深夜还得纺线,手上常年裂着血口子。乡亲都说,这女人的骨头硬得像山头的花岗岩。
少年陈正人没让母亲失望,考进省立第六中学。求学路上,他第一次接触《共产党宣言》,字里行间告诉他:穷人并不天生低人一等。1925年冬,寒风像刀子,却挡不住年轻人的热血,他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从此,陈正人把名字和井冈山联系在一起,也把自己交给了那面鲜红的旗帜。
历史很少给理想主义者铺红毯。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国民党在江西疯狂搜捕共产党员。凭借家族势力和地方保安的裙带关系,肖家璧摇身一变,成了保安团团长。这个人表面上油头粉面,骨子里却残忍阴毒。他为讨好上峰,专杀赤卫队员,还暗中贩卖鸦片、拐卖人口。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夜半把诅咒吐进柴火灶。
同年秋,毛主席率队南昌起义余部转战井冈山途中,正撞上肖家璧布下的埋伏。700多人被打散,只剩下一营不到60人跟随毛主席突出重围。井冈密林里,干粮见底,弹药也快光,这段往事后来成了老战士们心中永远的痛。当毛主席听说幕后主使是肖家璧时,眉头狠狠拧成川字,“此人手上血债累累,总有一天要清算。”
井冈山根据地建立后,红军多次出击,几次把肖家璧逼到绝路。可他熟门熟路,钻山缝、走水道,硬是没抓到。1930年,中央主力被迫撤离井冈山,国民党发动大规模“围剿”。肖家璧趁势反扑,先把遂川县城染成一片血色,再把魔爪伸向曾抓过他的赤卫队骨干家属。陈正人的母亲张龙秀就是那时被绑走的。
惨剧发生的细节堪称人间极刑。为了逼陈正人就范,肖家璧下令“打杀做样”。张龙秀被剥尽衣物,五花大绑挂在猪架子上,先是割乳,再用猪杀口刀一寸寸剜肉,活活折磨至死。另一位烈士母亲郭永秀则被投入石灰池,整个人被腐蚀得血肉模糊。目击者说,空气里弥漫着石灰和鲜血混合的腥辣味,隔十里都闻得到。这种野蛮手段让井冈山百姓噤若寒蝉,也把“肖魔王”的名号钉在了地方志里。
消息辗转传到前线,陈正人静坐整整一夜。他没有嚎啕,也没砸物,只把母亲在世时亲手缝的布鞋贴身放好。从那天起,“血债”两个字刻在他的日记本扉页。只是战争风云变幻,他被调往东北,后来又负责吉辽地区的党政军工作,一别江西十几年。母亲的惨死,像深夜突然亮起的闪电,时不时刺痛他的神经。
1949年初,解放军百万大军挥师南下,长江天堑一夜变通途。形势已是大势所趋,这时有人提醒陈正人:肖家璧还在井冈山一带,手下残余不足百人,正化装成“自卫队”苟延残喘。机会来了。陈正人马不停蹄赶回北平,向中央和毛主席汇报完东北收尾工作后,当即提出回乡请战。虽然只说“探母仇”,毛主席却心知肚明,给他配了一个整团,还加上一支侦察连,“这回,要活的。”主席强调“活捉”并非心软,而是要让全江西父老看看人民政权怎样处置恶贯满盈的刽子手,以儆效尤。
临行前夜,总参一位同乡拍着陈正人的肩膀半开玩笑:“老陈,带着团回去找仇家,可别把新政权打成家族械斗。”陈正人咧嘴一笑:“放心,我要的是公账,不是私账。”
部队很快抵达遂川。地方干部配合查访,群众情绪高涨,很多老人自发带路。肖家璧躲在深山的土屋里,身边只剩十来号心腹。6月中旬深夜,侦察连摸到土屋周围,突击小组踹门而入。面对十几支上膛的步枪,肖家璧连自尽的胆子都没有,被按在潮湿的土地上,嘴里还在尖叫:“我也是奉命行事!”那一刻,没有人理会他。押回来的路上,他曾哀求:“能不能给我一颗子弹,痛快点?”押解排长一句话堵住他的嘴:“活罪就得受活罪。”
公审大会安排在吉安,万人空巷。会议主席宣布肖家璧32条主要罪状,涉及杀害群众491人,折磨致残73人,贩毒牟利8万银元……字句冰冷,台下却哭声此起彼伏。有人痛斥:“血债血偿!”说者并非陈正人,而是多年未见的邻家大婶,她的兄长就死在肖家璧枪口下。法院最终判处肖家璧死刑,限24小时内执行。刑场上,他被五花大绑,脖子上挂着罪状牌。这一次,没有侥幸,没有山洞能藏。
死刑枪声响起时,陈正人站在远处,没有鼓掌,也没流泪。他轻轻把母亲留给他的那双布鞋埋在井冈山一处松林里,低声喃喃:“娘,儿子把债讨回来了,可以安心了。”
值得一提的是,活捉决定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一次正义的伸张。处决肖家璧两周后,井冈山、遂川一带隐藏的土匪势力纷纷出山投案,想着“与其挨抓挨审,不如主动争取减轻处理”。群众感慨:新政府讲道理,但绝不纵容恶人。这种“先审后判”的法治氛围,远比当场击毙更能震慑潜在的不法分子,也让新政权在乡村扎下稳固的根。
回到吉辽之后,陈正人很少提起复仇细节。有人问他:报了大仇,心里痛快吗?他想了想,只说一句:“痛快,却不庆幸。母亲若活着,更希望看到山里人都能有书读、有饭吃。”这种情怀在后来的土地改革、扫盲运动中体现得淋漓尽致。陈正人推行“干部包片读夜校”“老兵一带一”,几年下来,吉辽地区文盲率下降显著。士兵们私下说:“政委最恨两样东西,一个是鸦片,一个是无知。”
时代滚滚向前,故事却在老一辈人口口相传。每逢清明,江西遂川县的纪念馆里挤满前来献花的孩子,他们盯着烈士墙上“张龙秀”三个字,稚气地问父母:那是谁?大人们会放低声音回答:这是一个用命支持儿子的母亲。孩子似懂非懂,回头看院里那棵老梅树,春风一过,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枚枚未经晾干的泪珠。
仇恨终会被法律接管,但理想需要一代代守护。陈正人后来写过一封家书,他告诉儿子:“做人要有情义,但情义不能离开纪律;做事要有手段,但手段必须服从目标。”这句话至今被不少军旅学员抄在笔记本首页。原因很简单——它把私人恩怨、集体利益、国家法度之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回头细数,若无母亲那颗铁石般的心脏托举,陈正人或许无法走进省六中;若无无数像张龙秀、郭永秀这样的普通妇女舍身支持,中国革命也断难迎来1949年的天光。英雄从来不是孤立的,他们站在千千万万无名者的肩头。活捉肖家璧,是对恶的终结,更是对善的承诺。愿那段山林血火的记忆,化作后来人脚下的坚实土地,而不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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