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都开始干预皇后的废立,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信号。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士族将在朝堂上一家独大。
士族势力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159年,白马令李云上书提意见指责君主的过失,就被刘志关入大牢而死,连给李云求情的陈蕃、杨秉等士族领袖都被免职。
可到了165年,士族已经变得颇为强势,陈蕃等人联手上奏,强迫刘志放弃了立田圣为后的打算,改立窦妙。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刘志手里的皇权的确有点堪忧。
长久以来,对党锢之祸发生的底层逻辑有多种解释:
有的人认为,是士大夫、贵族等对宦官干政的现象不满,所以与宦官发生了党争;也有人认为,是因为豪族官僚阶层离心倾向急剧膨胀,皇帝为压制士族势力,重新调整权力秩序,所以发起党锢。
到底党锢之祸是因何而起?刘志为了打压士族,巩固东汉朝局,用了哪些办法?这些办法是否妥当?党锢之祸真的影响了东汉国运,是亡国的原因所在吗?
党锢之祸
东汉皇帝为何一定要跟士族过不去?
因为士族正在逐步垄断整个国家。
他们垄断经济。巧取豪夺进行土地兼并,“奸暴不禁”,控制了土地、人口资源,掌握了经济命脉,直接导致了朝廷财政收入的减少。
他们构建军事体系。将垄断的经济优势转化为军事优势,形成“以田养兵”的模式。比如袁绍家族就通过控制冀州土地和人口,构建起庞大军队,“各拥部曲,害于贫民”。
他们垄断权力。士族通过联姻、举荐等方式构建利益集团。比如窦武、陈蕃等士族领袖就构建起“门生故吏”的人际网络,逐步将朝堂上下的权力纳入这个独立于皇权之外的利益网络之中。
这些因素,直接导致了西汉的灭亡:土地兼并导致农民失去生计,死于饥荒,他们最终忍无可忍揭竿而起;而豪强侵吞大量土地,导致国家无法收税,财政收入大幅减少,没了钱,朝廷运行、军队维持、救济灾民等开支都变得捉襟见肘。多方矛盾交织,导致整个秩序就出现崩塌。
公元 8 年,士族豪强领袖王莽废孺子婴,自立为帝,改国号为 “新”,西汉灭亡。
这逻辑很简单:当朝廷足够虚弱,而士族豪强又足够强势,那么士族豪强就能取而代之。
但问题就在于,有时候朝廷已经被整得奄奄一息,而这些士族还远不能把担子担起来。
就比如王莽。他虽然把西汉整垮了,但是他自身还不具备平定天下的实力。所以导致天下大乱。
这群士族实在是短视而自私,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那有人就会问了,是什么原因导致士族如此嚣张?
一切跟游戏玩法相关。这便是确立于汉武帝时期的察举制。
其大体的内容就是由地方长官在辖区内随时考察、选取人才,然后推荐给上级或朝廷,然后朝廷试用合格就授予官职。
这个制度的初衷是好的,就是举贤任能,拓展人才渠道。
可在执行过程中,却渐渐走了样。因为推荐权在地方长官的手中,地方长官往往出于私心举荐一些门生故吏、亲朋好友,有时候为了达成这些目的,甚至不惜朋比结党、相互包庇。
到东汉中后期,地方选举权被少数公卿大臣、名门望族所控制,他们选士任官往往推荐名望家庭的子弟而不管其学问品质如何“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社会上出现了“四世五公”“累世公卿”“累世经学”的官僚门阀集团。比如,袁绍的汝南袁氏,累至四世三公;杨修的弘农杨氏,同样累至四世三公。
这样就让察举制变了质,跟过去的世袭制比没有什么区别。
认识到士族快速崛起的弊端之后,东汉时期的皇帝们尝试改变这一局面。
比如汉明帝就有意地限制和打压士族豪强:
大司空窦融不善于约束自己的家人和子弟,结果子孙多不法。窦融从兄子窦林坐欺罔及臧罪,下狱死;
驸马、中郎将窦固,其堂兄窦穆因犯罪被免职,窦固也跟着受牵连被免职,在家中被一连禁锢了十来年;
驸马、太仆梁松因写匿名信诽谤朝廷而被下狱论死,梁氏家族不少人受牵连而被流放。
汉明帝打压士族的做法得到了延续。后来邓绥垂帘听政时,只是重用宦官和外戚,对士族则进行了边缘化和打压。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刘志在一开始只是重用宦官和外戚,弃士族不用。
虽然刘志的做法存在一定合理性,但问题在于权臣梁冀大肆揽权,已经导致皇权衰微。
在邓绥时代,皇权还很强,宦官和外戚势力发展空间有限。而等梁冀倒台后,其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空间,将宦官和外戚势力喂养成为庞然大物,导致局势完全失控。
这就导致过去的一套完全行不通了。
为了维护皇权不受到冲击,刘志只得求助士族,并在士族的帮助下将宦官和外戚势力清零。
可这样一来,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士族开始一家独大。
历代东汉统治者的打压士族的做法,当然有一定合理性。但也存在显著的短板:
1、导致士族形成垄断的察举制还在继续实施,并没有更为合理的制度来取代它。
2、一味打压士族,造成士族对朝廷毫无好感,离心离德,形成对立情绪。
3、没有及时将士族引入权力架构,形成士族+宦官+外戚的格局,让三方在彼此制约过程中实现动态均衡。
士族自发形成独立于皇权的利益网络
当然士族的一家独大,也不能全怪到刘志头上。
造成乱局的根本原因在于皇权衰微。
纵观东汉时期,我们会发现,即便弃用和打压士族,仅依靠外戚和宦官,局势依旧稳定不了。
长期单独依靠外戚和宦官中任何一方,还是会出事。
比如外戚:
汉顺帝死后,梁妠成为太后,临朝听政。
而梁家把持朝政的主要人物便是梁冀,他参与拥立冲、质、桓三帝,专断朝政近二十年。梁冀不断侵夺皇权,连续拥立两位娃娃皇帝,其中九岁的汉质帝称梁冀为“跋扈将军”,随后就被其用毒饼鸩杀。
比如宦官:
在诛灭梁冀之后,单超、徐瑛、具瑗、左馆、唐衡这五位宦官立下了大功,刘志便在同一天封他们为侯,时人称之为“五侯”。
这五侯生活极其奢靡。
五侯竞修第宅,穷极工巧,一时之盛,比于西京。
此外他们还极具权力欲,在朝中大量任用自己的党羽及子弟为官,这导致皇权受到挤压。
而今枝叶宾客布列职署,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
竞为贪淫,朝野嗟怨。
这就说明,无论外戚还是宦官,他们都是靠不住的。人性的劣根性,是很难通过道德和自我约束来克服。
皇权渐渐被侵吞,越来越弱
既然单独任用外戚或宦官不行,那么能不能让他们彼此内耗,从而让皇帝渔翁得利呢?
在秦朝时,不就曾设立了文官和武将两大独立体系,让两大体系彼此争斗扯皮,而君主则成为最大的赢家吗?
可“外戚+宦官”这种两大体系的模式若想稳定运行,必须要有一个前提:皇权足够稳固。
当皇权足够稳固时,就能够煽风点火、驱虎吞狼,让两大势力相互斗起来,皇帝就能渔翁得利。
可东汉从一开始皇权就不太稳固。从王莽之乱到度田事件,豪强问题始终无法得到解决。这导致朝廷财政吃紧。
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
没钱没兵,皇权如何能巩固?如何能强势起来?
所以汉明帝等人对士族豪强的打压,也仅限于降低其地位。而对于士族豪强庞大的经济实力和人脉网络,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察举制的弊端在那里,这个根源不改,士族豪强发展的根基就不会动摇。
东汉的皇帝始终面临缺钱缺资源的问题,只是经济情况好时能够勉强将之掩盖住罢了。
既然皇权衰微,那么就不足以促使外戚和宦官相互斗起来。
而外戚和宦官如果相互联手,就足以碾压皇权。
这种情况也能找到不少例子:
太后邓绥选择与宦官势力合作,从而让邓氏外戚势力得到了迅速发展。邓氏家族在东汉时期共出29侯、2公、48太守,其他侍中、大夫等中高级官职不计其数。虽然有人认为是邓绥为东汉续命,但实际上邓氏家族挤占了皇权的空间,对皇帝形成威胁。
今外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未有等比。
外戚梁商征召名士李固、周举为官,由此得到了京师儒生、吏民称颂,被称为“社稷良辅”。同时还与宦官合作,让儿子梁冀、梁不疑与宦官曹节、王甫等结交。通过与宦官的勾结,梁家逐渐掌控了大权。
每当宦官或外戚因过于强势,遭到皇帝打击一次。士族就会趁机将势力版图扩展一次。
这样士族越来越强,最终又到了挤占皇权,接近王莽之乱的边缘。
当然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就要从两个方面使力:改革察举制,强化皇权。
但这两个方面,刘志一时都做不了。
毕竟对于刘志来说,能够想办法扳倒梁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还有精力来改革,修复察举制的弊端?
他只能沿袭过去打压士族重用宦官外戚的老办法。
只是梁冀之死带来巨大的权力真空,改变了老办法失效的初始条件,让局面出现失控。
毕竟刘志还没有秦皇汉武那种扭转局势的水平。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他能怎么办?
刘志只是想到最为简单粗暴的办法:直接动手打压。
党锢之祸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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