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民国29年),张自忠将军在南瓜店殉国后,蒋介石专门向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发出了一份急电,全文如下:

老河口李长官:

巧侠电悉,张荩臣与钟毅两同志遗体究有寻获否?战争胜负,兵家之常,无足为虑。而忠烈遗骸,如不觅得,实为我全军上下终身之遗憾无穷,望特注意。

中正 手启

二十九年五月

电文中“两河口李长官”,“李长官”是指五战区总司令李宗仁(字德邻)。“老河口”是指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日军自在随枣地区受创之后,因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身兼数要职,事实上他未能坐镇前方,指挥作战,军事委员会乃将其辖区分割,另成立第九战区,任命薛岳为司令长官。并将五、六战区作战区域进行调整,五战区重心北移,襄樊已不是中心。1939年秋,李宗仁乃将五战区司令长官部迁往光化县的老河口。

《李宗仁回忆录》说:“老河口乃鄂北襄河东岸的商业市镇,亦为中国古代著名的战场。由老河口向北,有公路贯通豫西平原,直达洛阳。另有公路通汉中,北走西安,西去成都皆甚方便。况因该市在襄河东岸,故也兼有水路运输之便。虽云山高水陡,道路崎岖,然抗战八年,军事物资的运输实利赖之。”

电文的正文第一句“巧侠电悉”是指时间。因为发电报按字数收费,民国时期发明了以一个汉字代表时间(月日),达到省字的目的。比如,“马”代表21日,1927年5月21日许克祥在湖南长沙发动的反革命政变,所以称之为“马日事变”。

而“巧”代表18日,“侠”代表11日,“巧侠电悉”意思是说:你18日和11日的电文我均收到。张自忠是5月16日战死的,李宗仁18日才知道了将军战死的消息并告知了蒋。

“张荩臣”指张自忠,张将军名自忠,字荩忱。显然,电文中“臣”应该是“忱”。

“钟毅”字天任,他是广西扶南(今扶绥县)人,国民革命军第11集团军第84军第173师师长。

1940年4月,日本集中了七个师团的兵力,进攻随枣地区。五战区以黄琪翔第11集团军84军守襄花路正面,以川军第29集团军王缵绪(许绍宗代总司令)部守襄河以东地区,张自忠的第33集团军守襄河西岸,以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守北线桐柏山以北地区。

5月,日军自襄河东岸北进,猛攻许绍宗部。许部不支,退入大洪山核心。敌遂长驱直入,对我方主力进行大包围的歼灭战。李宗仁即令黄琪翔迅速北撤,以免被围。日本于5月8日突入枣阳,与我掩护撤退的第173师发生激战。我方以众寡不敌,且战且走。该师自师长钟毅以下,大半于新野县境殉国。

日本扑空后,我军乃自外线实行反包围,由两翼将敌军向中央压缩,双方战斗甚是激烈。此时,李宗仁急令防守襄河西岸的张自忠第33集团军一部“迅速渡河,向敌后出击。”以便将襄河东岸之敌拦腰斩断。

谁料张自忠乃亲率其总司令部直属的特务营和74师的两个团渡河,于南瓜店附近一举将敌军截为两段。日军知道是张自忠在亲自在战场指挥,乃密集重兵,自南北两路向张部夹攻。

将军在奉命渡河前,他致信该集团军副总司令冯治安说:“因战区全面战争关系,及本身的责任,均须过河与敌一拼。如不能与各师取得联络,本着最后之目标(死),往北迈进。无论作好作坏,一切求良心得此安慰,以后公私,请弟负责。由现在起,或暂别,或永别,不得而知。”

日本有万余人,张将军所部仅两团一营,众人都劝张将军迅速脱离战场。孰知他已下必死决心,欲将敌军拖住,以便友军反攻,将军率部死战几天几夜,坚持直至所部将士伤亡殆尽,将军亦受重伤倒地,遂壮烈殉国。

蒋介石得知将军战死后,立即向在老河口的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发出了这份急电,要求不惜代价抢回将军遗体。果然,张自忠的部下第38师师长黄维纲亲率便衣队渡过襄河,与敌死战,伤亡二百余人,终将忠骸抢回。

不久,将军的遗骸送往重庆。途径宜昌时,10万群众自发送殡,任敌机吼叫,却无一人逃散躲避。张自忠灵柩到重庆时,蒋介石率百官在码头迎灵。蒋在船上抚着将军的灵柩放声痛哭,令在场者无不动容……

蒋介石致李宗仁这份电文,虽然原文不长,但言辞急切恳切,体现了对张自忠这位为国捐躯的抗日名将的崇高敬意和痛惜之情,也反映了当时全军上下希望英雄魂归的强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