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啊老林,你倒是快点刷新啊!先查小云的,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母亲张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紧紧推了一把身边的丈夫林建国。

“知道了,网站都快挤爆了,你别催。”

01

林家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属于那种努力生活就能过得不错的普通家庭。

父亲林建国和母亲张兰经营着一家五金店,生意勉强能支撑起一家四口的生活,并为两个儿子攒下未来的学费和家底。

大儿子林峰,小儿子林云,是一对双胞胎。

虽说是双胞胎,但两人性格截然不同。

哥哥林峰沉稳内向,不爱说话,总是默默地做事。

弟弟林云则活泼开朗,嘴巴甜,从小就是院子里的孩子王。

在学习上,这种差异更加明显。

弟弟林云脑子活,反应快,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

哥哥林峰则显得有些“笨拙”,学习很努力,每天晚上都学到很晚,但成绩始终在中游徘徊。

父母对两个儿子的态度,也随着他们成绩的差异而不同。

每次开完家长会,母亲张兰回来总是拉着林云嘘寒问暖,夸他聪明,是林家的希望。

“我们家小云又被老师表扬了,以后肯定是上名牌大学的料。”

她会当着两个儿子的面,骄傲地说出这话。

而对林峰,她最多只会说一句:“你多跟你弟弟学学,别那么死脑筋。”

父亲林建国虽然话不多,但他看林云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骄傲,而看林峰时,则常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家里的资源也悄悄地向林云倾斜。

好吃的、新买的衣服总是先紧着林云。

林云想买辅导书,父母二话不说就给钱。

林峰想换一套旧文具,母亲会说:“你成绩那个样子,用那么好的笔有什么用,先将就用吧。”

林峰习惯了这种区别对待,他从不抱怨,只是更沉默地看书,更拼命地做题。

深夜里,林峰还在台灯下翻着书本,密密麻麻的笔记写满了一本又一本。

他相信勤能补拙,只想要父母一份平等的认可。

高中三年,这种模式成了常态。

林云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老师眼中的优等生。

林峰则是他光环下的影子,普通,不起眼,甚至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们俩真不像亲兄弟。

这些闲言碎语,林峰听到了,也只是默默地走开。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林云考了全校第三。

林峰依旧是中游,不好不坏。

那天晚上,父亲破天荒地买了些熟食和一瓶酒,算是提前为林云庆祝。

饭桌上,父亲对林云说:“好好考,你就是咱们家飞出去的金凤凰,以后全家都指望你了。”

母亲给林云夹了一大块排骨,笑着说:“你哥是指望不上了,能考个普通大学我们就烧高香了,你可得给我们争口气。”

林峰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白饭,一句话也没说。

高考那两天,父母每天准时在考场外等着,围着林云问东问西。

林峰总是被挤在人群后面,看着弟弟被父母簇拥着。

他悄悄地跟在后面,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孤独。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相信这三年的努力会在最终的成绩单上得到证明,让父母对自己刮目相看。

等待出成绩的日子是漫长而煎熬的。

家里的气氛却很轻松,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林云的好成绩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林峰,没人问,也没人期待。

02

查分的日子终于到了,那天天气格外闷热。

一家人早早地守在了电脑前,紧张地刷新着查分网站。

“先查小云的!”

母亲张兰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父亲林建国的手也有些抖,他小心翼翼地输入了林云的准考证号。

页面加载得很慢。

终于,成绩页面弹了出来。

语文132,数学145,英语142,理综270。

总分:689分。

“六百八十九!”

张兰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一把抱住林云,激动得又哭又笑:“我的好儿子,太争气了!”

林建国也满脸通红,用力地拍着林云的肩膀。

电话铃声很快响起,张兰和林建国骄傲地向每一个人宣布着林云的辉煌战绩。

在一片欢腾中,只有林峰被遗忘了。

他站在电脑旁边,既为弟弟感到高兴,也为自己的命运感到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林云提醒了一句:“爸,妈,还没查哥的成绩呢。”

喧闹的客厅这才安静了一瞬间。

张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随口说道:“哦,对,查查你哥的,看看能上个什么学校。”

林建国回到电脑前,有些不情愿地输入了林峰的准考证号。

这一次,页面加载得很快。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几行数字。

语文85,数学72,英语68,理综120。

总分:345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的欢声笑语瞬间消失。

林建国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死死地盯着屏幕。

张兰凑过来,当她看清那个数字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震惊和愤怒。

“三百四十五?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尖声问道。

林建国又刷新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林峰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这个分数比他最差的一次模拟考还要低得多。

“林峰!”

张兰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他,“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连个专科线都上不了!你这三年都在干什么?”

林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早就说过,他不是读书的料!”

林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们家的钱都白花了!都喂了狗了!”

张兰的声音越来越尖利,“你看看你弟弟!再看看你!你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吗?”

林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替哥哥说几句话,但看着父母暴怒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去厂里打螺丝吗?”

林建国指着林峰的鼻子骂道。

林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犯人,承受着最亲的人最恶毒的言语攻击。

他想解释,但看着父母那失望和鄙夷的眼神,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在分数面前,所有的努力都一文不值。

从那天起,林峰在家的地位,彻底沦为了尘埃。

03

高考成绩公布后的日子,林家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半是天堂,属于弟弟林云。

另一半是地狱,属于哥哥林峰。

家里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亲戚邻居。

张兰和林建国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灿烂,把林云拉到众人面前,骄傲地介绍着。

而林峰,则被彻底地无视了。

他要么被要求待在房间里不准出来,要么就像个佣人一样,被使唤着端茶倒水。

客人们偶尔问起他,张兰的脸就会立刻沉下来,没好气地回答:“别提他了,不争气的东西,才考了三百多分,丢人现眼。”

那些亲戚邻居看林峰的眼神,充满了同情、鄙夷和幸灾乐祸。

林峰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可惜了,双胞胎,差距这么大。”

“什么压力,就是自己不努力,懒呗!”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林峰的心里。

家里的饭桌,成了最煎熬的地方。

每一顿饭,都成了对林云的表彰大会和对林峰的批斗大会。

“小云,多吃点这个清蒸鱼,补脑子。你看你哥,就是脑子不好使,吃什么都浪费。”

张兰一边给林云夹菜,一边斜着眼睛看林峰。

“学校已经打电话来了,好几个顶尖大学都在抢着要小云呢。”

林建国喝了一口酒,满面红光地说,“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家得大办一场升学宴,风风光光的!”

“那肯定的,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老林家出了个高材生!”

张兰附和道。

然后,她话锋一转,又对准了林峰。

“至于你,林峰,我们也没钱再供你复读了。我托人问了,城南那个电子厂在招工,你过两天就去试试吧,总不能在家里白吃饭。”

林峰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不想去工厂。”

他低声说,这是他查分以来,第一次公开反抗。

“你不想去?那你想干什么?”

林建国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你这个分数,大学上不了,复读我们不供,你不去打工,想在家里当大爷吗?”

“我告诉你林峰,你别不识好歹。”

张兰的语气充满了威胁,“你弟弟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正是花钱的时候,家里没闲钱养着你。你去工厂挣点钱,好歹也能给你弟弟当点生活费。”

“凭什么?”

林峰终于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

“凭什么我的工资要给他当生活费?”

“就凭他有出息!就凭他能给林家光宗耀祖!”

林建国也站了起来,指着林峰的鼻子吼道,“你呢?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喊凭什么?”

林云坐在旁边,看着争吵的家人,脸色发白。

他想劝,但看着父母暴怒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峰看着这一幕,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在父母眼里,自己辛苦挣来的钱,都理所应当是弟弟的。

而自己的感受和未来,根本不重要。

那天晚上,林峰没有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门外,客厅里隐约还能传来父母讨论升学宴的欢声笑语。

那些笑声,此刻听起来那么刺耳,那么残忍。

04

引爆所有矛盾的,是林云的升学宴。

林家在市里最高档的酒店举办升学宴,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林家是何等的风光。

升学宴那天,林峰也被要求必须参加。

张兰扔给他一件半旧的衬衫,命令道:“今天客人多,你机灵点,帮忙招呼一下,别一天到晚耷拉着个死人脸,给我们家丢人。”

林峰沉默地换上衣服,跟着家人一起去了酒店。

酒店里富丽堂皇,人声鼎沸。

弟弟林云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西装,神采飞扬地站在父母身边,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和赞美。

林峰则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和几个不太受待见的远房亲戚坐在一起。

他就像一个多余的摆设,没人注意,也没人关心。

宴会进行到一半,林建国喝得满脸通红,他拿着麦克风走上台,大谈自己的育儿经。

“我儿子林云,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离不开我们家长的严格要求,也离不开他自己的努力!”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当然,”

林建国话锋一转,突然看向了角落里的林峰,“我们家,也不全是成功的例子。我还有一个儿子,林峰。”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林峰身上。

林峰低着头,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呢,就不像他弟弟那么争气了。”

林建国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高考考了三百多分,说出去都嫌丢人。”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个事,不是要揭我自己的短。我是想用我这个失败的例子告诉大家,教育孩子,不能心软!有的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你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就像我这个大儿子,我算是看透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已经给他找好了出路,过两天就送他去工厂上班,也算是自食其力。”

林建国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句一句,凌迟着林峰的尊严。

林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亲戚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讥笑和怜悯。

他看到母亲张兰在台下带头鼓掌,脸上是赞同的表情。

他看到弟弟林云站在台边,低着头,没有看他,也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整个世界,仿佛都充满了恶意。

这时,一个喝多了的远房舅舅,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大着舌头说:“林峰啊,你爸说得对。你不行,就要认命。以后啊,就好好在厂里干,多挣点钱,给你弟弟交学费,也算是你这个当哥的,为家里做的贡献了。”

那个舅舅把一杯满满的白酒推到林峰面前。

酒杯里晃动着的液体,映出林峰毫无血色的脸。

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动作带翻了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林峰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射向弟弟林云。

林云被他看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峰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奇异的笑容。

他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给我站住!”

林建国在台上怒吼道。

林峰没有回头,推开宴会厅的大门,把所有的喧嚣和羞辱,都关在了身后。

走出酒店,外面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身上,却浇不灭他心中燃烧的熊熊怒火。

他走在雨中,任由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这三年的隐忍、委屈和不公,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弟弟,别怪我心狠。

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05

从升学宴上跑出来,林峰在雨里走了一夜。

天快亮时,他找了家快餐店坐下。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想了很多,终于想明白:在这个家里,他永远不可能得到公平对待。

无论他怎么努力,在父母眼里,他都只是弟弟的陪衬和未来的提款机。

他们只看得到那张三百四十五分的成绩单。

既然如此,解释和乞求都毫无意义。

他必须为自己另找出路,用一种他们无法反驳的方式证明自己。

天亮后,林峰回到家。

家里一片狼藉,父母看到林峰回来,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张兰没好气地说道。

林峰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但现在,林云的东西占据了绝大部分地方,而属于林峰的角落,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堆旧书。

林峰拉开书桌最下面的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袋里装着他三年来所有的试卷、笔记和每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他的每一次模拟考成绩都在稳步提升,最后一次稳稳地超过了本科线。

绝不是高考时那个三百四十五分的水平。

高考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峰思绪回到考场。

考数学那天早上,他一起床就头痛欲裂,浑身发冷。

他以为是没休息好,没太在意。

但考场上,头痛得更厉害,看卷子上的字都是双影的,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强撑着做完试卷,考完几乎虚脱。

下午考理综更糟,甚至出现短暂的耳鸣和视线模糊。

他当时以为是太紧张,现在回想起来,那症状绝非普通的考试焦虑。

林峰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弟弟林云喝剩下半瓶的矿泉水上。

高考前一天晚上,弟弟拿了这瓶水给他,笑着说:“哥,喝点水,别太紧张,明天好好考。”

当时他觉得感动,现在想来,那瓶水的味道似乎有点奇怪。

一个可怕的猜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不会的,林云是他的亲弟弟,他怎么会害自己。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些无法证实的事情。

当前最重要的,是下一步怎么办。

他知道,三百四十五分,绝对不是他真实的水平。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走出房间,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讨论着该给林云选哪个大学的哪个专业。

他们没有看林峰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透明的空气人。

林峰也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话。

他换上鞋,打开了家门。

“你又要去哪!不好好在家待着,整天往外跑什么!”

张兰在后面不耐烦地喊道。

林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关上门,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身后。

他要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阳光刺眼,林峰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学校轮廓。

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单子,迈开脚步,坚定地走向了学校的教务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