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挤进窗帘缝隙，王莉已经站在玄关处，尝试着第无数次转动那道锈死的门锁。门把手上积了层薄灰，每次转动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极了这些年来她婚姻中所有被搁置的问题。
“张伟，这门锁又卡住了。”她朝着卧室方向喊道，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打了个转，最终消散无声。
十五分钟后，张伟揉着眼睛走出来，睡衣歪斜地挂在身上。
“又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掺着一夜睡眠残留的沙哑和不加掩饰的不耐。
“门锁，完全转不动了。”王莉保持平静，“今天我必须去客户那里送方案。”
张伟慢悠悠踱到门前，装模作样地拧了两下，随即松手。
“我没学过修锁，弄坏了更麻烦。”他耸肩，“你叫个开锁的吧，我回去睡了，昨晚看球赛到三点。”
王莉深吸一口气：“这个月已经叫了三次开锁师傅，每次都说要换锁，你都说下次再说。我们不能一直这样。”
“那我能怎么办？”张伟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又不是修锁的！你非要我把它拆了让家里进贼才满意吗？”
争吵如往常般爆发又平息。最终张伟摔上卧室门，留下王莉独自面对那扇打不开的门。她看着门锁，忽然想起五年前刚搬进来时，张伟曾信誓旦旦地说会照顾好这个家的一切。
客户会议不容耽误。王莉在网上搜索修锁教程，翻出工具箱里的螺丝刀和润滑油，按照视频指示一步步操作。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当锁舌终于“咔哒”一声弹回时，她发现自己竟无声地哭了。
那天之后，家里什么东西坏了，王莉不再求助。电灯开关接触不良，她自学电路知识更换；水龙头漏水，她买来垫圈自己安装；甚至当汽车发动异常时，她也能够诊断出是电瓶问题并成功更换。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她发现自己不再等待，不再期望，也不再失望。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狂风呼啸，阳台的遮雨棚被吹得摇摇欲坠。张伟照旧缩在沙发里玩手机，对外面的风暴充耳不闻。
“遮雨棚要塌了。”王莉说。
“等雨停再说吧，现在出去不成落汤鸡了？”张伟头也不抬。
王莉没有说话。她走进储藏室，找出绳索和工具，套上雨衣就走向阳台。风雨立刻扑打过来，几乎让她睁不开眼。她仔细检查了固定点，发现有两个螺丝已经松动。在狂风暴雨中，她重新加固了每个连接处，用绳索做了额外固定。
当浑身湿透地回到客厅时，她看见张伟站在窗前，脸上有着她读不懂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他问，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当你选择不学的时候。”王莉平静地回答，脱下沉重的雨衣。
那晚之后，张伟开始改变。他默默修好了卫生间一直漏水的马桶，清洗了积满灰尘的空调滤网，甚至报名参加了基础家居维修课程。王莉注意到这些变化，但什么都没说。
三个月后的一天早晨，张伟早早起床，在王莉准备出门前叫住了她。
“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他说着，带她走到门前。
门锁已被更换成崭新的智能锁，旁边还挂着一把精心包装的钥匙。
“这是我安装的。”张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课程毕业实践项目。我设置了指纹识别，你的指纹已经录进去了。”
王莉将手指按在识别区，清脆的开锁声响起，如此顺畅，没有一丝阻力。
“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扛起所有。”张伟轻声说，“我还来得及学会如何成为你能够依靠的人吗？”
王莉望着那道终于畅通无阻的门，第一次感到它通向的不仅是外面的世界，还有他们婚姻中新的可能。
“门开了，”她微笑着说，“我们可以试着一起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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