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贞
1966年,贺老总身陷“二月兵变”,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这让他曾经的老战友、老部下们心忧不已。
随着事件愈演愈烈,许多人也被叫去“谈话”,时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的开国少将李文清便是其中一位。
之所以找上他,是因为他们了解到,李文清跟贺老总有“仇怨”,在革命年代,贺老总曾两次下令,枪毙李文清!
他们认为,这是个突破口,只要思想工作做得好,李文清一定能提供许多有用的材料,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李文清写的材料上,却净说贺老总好话。
这样不行啊,于是,他们在李文清耳边喋喋不休,不断拿贺老总两次要枪毙他的事情做文章。
一次次的谈话,都是这些内容,李文清听得那叫一个烦啊,终于,这位战场上的悍将忍无可忍了,他拍案而起,怒吼道:“你们懂个啥?”。
李文清火了,那些人也火了,对他是一顿拳打脚踢,可伤痕累累的李文清,依旧不肯屈服,他们懂个啥?
是,贺老总确实两次下令枪毙他,可都事出有因。
第一次是在过草地之时,当时,李文清已是贺老总手下悍将,已升任团长的他,肩负断后任务。
在接连不断的激战中,人马从1000余人,锐减到了400,而且几乎弹尽粮绝,个个带伤。
就在他们完成任务,艰难追赶大部队时,听到不远处传来枪声,己方部队跟敌人交火了。
可当时的李文清部,是真的精疲力竭,无力再战,就没有支援,以致一个骑兵排全军覆没。
当时的骑兵,那可是宝贝疙瘩,别说贺老总恼火,就连李文清都觉得自己该被枪毙。
好在一点,事出有因,再加上刘伯承刘老总替他求情,李文清这才保住性命,被撤职去前线背弹药。
贺老总第二次要枪毙他,是在1939年,这年4月的齐会战斗中,李文清缴获了一把精致小手枪,喜爱的不得了,他本想作为自己的配枪,结果却被政委“收缴”。
收缴就收缴吧,李文清没意见,可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心仪之物,别在了一个延安来的女大学生腰间,这下李文清火了,去找政委理论。
也不知这个政委说了啥,一下子就惹怒了李文清,被李文清提枪满世界追杀,此事,造成了恶劣影响,贺老总这才要枪毙他。
当时正值抗日艰难阶段,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许多人都给李文清求情,李文清也因此保住了性命。
贺老总两次要枪毙他,都事出有因,李文清无话可说,他心里更生不起一丝怨恨,而且,他们只知贺老总两次要枪毙他,却不知贺老总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是1931年4月份,当时的李文清只是个连长,他跟随部队去打鄂西秭归县,激战中左腿、腹部中弹,奄奄一息。
就在他绝望之际,贺老总路过,把他救了下来,还送到老乡家养伤,这个大恩,他始终铭记于心。
因此,无论遭受多大苦楚,他都绝不说贺老总一句不是。
当时的李文清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外界的消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自己以死捍卫敬爱的贺老总时,同样有人不顾个人生死在捍卫着他,这个人,就是李文清30多年的“冤家”周树槐!
确切的说,是李文清对不起人家,因为他的疏忽,周树槐的腰被打坏了。
周树槐跟李文清,都是湖北人,比李文清大7岁,二人都是穷苦出身,一个是仙桃人,一个是松滋人,算是老乡。
周树槐1927年参加革命,算是李文清的前辈,只是,他参加革命之时,正是白色恐怖最严重的时候,刚刚建立起的农协会,被卷土重来的地主、土豪劣绅破坏,周树槐也成了抓捕对象。
为不拖累家人,他含泪告别爹娘,跟着好友,一起前往峰口,投奔了“洪湖赤卫队”,与敌军展开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因为表现优异,1928年,周树槐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周树槐文化程度不高,初入红军的他,也是从最底层做起,先是在担架队抬伤员,紧接着,又被安排去了军部当“掌旗官”。
当得知他手中用竹竿挑着的红旗,就相当于古代的“大纛”时,周树槐自豪感油然而生,每次作战,都是悍不畏死,举着红旗冲锋在前。
在一次攻打峰口的战斗中,周树槐被子弹击中后脑,然后从嘴里穿出,一下子打掉了他六七颗牙,周树槐当场昏死过去。
受了这么重的伤,战友们都以为他牺牲了,谁料,过了一会儿他竟自己醒来,等伤养好后,依旧生龙活虎。
后来,赤卫队整编,周树槐被分到了李文清连队,担任炊事班班长,同为湖北老乡,二人相处的很融洽。
当时,根据地正面临敌军围剿,战士们不仅要高强度作战,而且常常食不果腹。
1932年春,在李文清的带领下,连队打了一场胜战,还缴获了一头猪,终于可以改善一下伙食,战士们是欢天喜地。
一直为伙食发愁的炊事班班长周树槐也眉开眼笑,招呼炊事班赶紧杀猪做饭。
然而,当看到洗好的猪下水时,周树槐犯了个错误,久不沾荤腥的他一时没忍住,就和炊事班的几个同志,拾掇拾掇,把猪下水给煮的吃了。
好巧不巧,他们“吃小灶”的事情被人看到了,并且报告给了李文清。
闻言,李文清大怒,那是战士们用命换来的,怎么能吃“独食”?于是,他立马下令,全连队集结,对炊事班做了批评。
作为炊事班班长,周树槐难辞其咎,于是李文清下令把他吊在树上体罚,然后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虽然恼火,但事情并不算严重,李文清的本意,是小小惩罚一下就算了,谁料底下的人下手每个轻重,竟把周树槐的腰给打坏了,还落下了终身残疾。
这事儿,让李文清愧疚不已,立马跑去找周树槐道歉,但周树槐却不肯原谅,二人之间有了隔阂,从同志变成了陌路人。
转眼几十年过去,二人的职位,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李文清从一个小小的连队,成了成都军区的副司令员,而周树槐也不差,从炊事班班长一路升到了成都军区后勤部副部长。
二人同在一个军区,而且还同住军区大院,但见面后却连个招呼都不打,这让同志们很别扭。
成都军区司令员黄新延多次出面调解,但周树槐都不答应和解,还扬言永远不原谅李文清这个“暴君”,无奈,黄新延也只能作罢。
转眼又是十几年过去,浩劫来临,紧接着,便发生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李文清是贺老总的老部下,洪湖赤卫队出身的周树槐同样如此,他也被叫去谈话。
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让周树槐写贺老总的材料,周树槐同样宁死不肯,在了解周树槐和李文清的过节后,退而求其次,让他站出来证明,李文清是个“假党员”,还说只要作证了,就放了他。
可面对他们对“仇家”的污蔑,周树槐是怒目而视:“要我证明李文清是党员可以,但要我说假话,你们找错人了!”,因为这个事情,周树槐也遭了许多年的罪。
好在一点,那段岁月,二人都熬了过来,很快,时间来到上世纪80年代,此时,李文清和周树槐,都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某日,李文清因病住院,突然他的房门被人推开,来人正是拄着拐棍,步履蹒跚的周树槐。
当看清来人,李文清是激动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老战友会来看望他,一时之间,无语凝噎,从这之后,二人冰释前嫌,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1987年,84岁的周树槐离开人世,已经77岁的李文清伤心至极,他不顾年事已高,亲自去灵前吊唁,送老友最后一程。
1999年7月13日,李文清也走完人生路,病逝成都,享年8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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