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笔下的江湖女子,大抵分两类:一类是温室里养出的娇花,比如岳灵珊;一类是风雨里长出的野草,比如仪琳。可任盈盈偏不,她是黑木崖上的月光 —— 带着魔教圣姑的冷,藏着女儿家的柔,一手能弹《清心普善咒》疗人伤痛,一剑能挑落对手兵器护人周全,偏偏为了一个叫令狐冲的浪子,把黑木崖的权柄换成了竹楼的炊烟,把圣姑的威严酿成了伴郎的酒。
她的出身本是江湖忌惮的 “魔咒”。日月神教教主的独女,黑木崖上呼风唤雨的圣姑,教里教外没人敢对她说半个 “不” 字。别的姑娘在学女红时,她在听父亲讲教中事务;别的少女在赏春游湖时,她在为教众排解纷争。她的武功不算顶尖,却胜在灵动与狠绝 ——《清心普善咒》能以琴音化戾气,短剑 “绣花针” 能在瞬息间制敌,连魔教长老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 “圣姑”。当年令狐冲被桃谷六仙、不戒和尚胡乱疗伤,内力紊乱险些丧命,是她抱着古琴,在洛阳的绿竹巷里,一曲《清心普善咒》救了他的命 —— 那时的她,还戴着帷帽,遮住脸,只让琴音说话,像极了黑木崖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光。
可江湖人不知道,这 “圣姑” 的冷,不过是她的保护色。她在黑木崖见多了尔虞我诈,父亲任我行被东方不败囚禁,她顶着 “圣姑” 的名头,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她知道教里人敬畏她,是怕她身后的势力,不是真心待她;她知道江湖人骂她 “妖女”,是怕日月神教的凶名,不是真的懂她。直到遇见令狐冲,那个喝着酒、唱着歌,明明身负重伤却还笑得洒脱的浪子,她才第一次觉得,江湖原来可以不只有算计。
她与令狐冲的相遇,是一场 “以琴换酒” 的意外。令狐冲在绿竹巷里借酒消愁,她听他弹走调的《笑傲江湖曲》,听他说华山的事、岳灵珊的事,听他说自己的委屈与无奈。她没说自己是谁,只以 “婆婆” 的身份,陪他说话、为他疗伤。她知道令狐冲心里有岳灵珊,却还是忍不住帮他 —— 帮他找《独孤九剑》的剑谱,帮他化解恒山派的危机,帮他对抗青城派的挑衅。有人说她傻,放着圣姑的身份不当,偏要管一个 “华山弃徒” 的闲事;可她自己知道,她不是管闲事,是在令狐冲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却没有的自由。
后来令狐冲知道了她的身份,吓了一跳,可她只是笑着说:“我是任盈盈,不是什么妖女,也不是什么婆婆。” 那一刻,她卸下了所有伪装,把最真实的自己,摆在了令狐冲面前。她陪令狐冲去梅庄救任我行,明知前路凶险,却还是握紧他的手;她为令狐冲放弃黑木崖的权力,明知父亲会生气,却还是说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她在令狐冲被众人误解时,始终站在他身边,说 “我信你”—— 这份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最让人动容的,不是她为令狐冲做了多少事,而是她懂令狐冲的 “不勉强”。令狐冲心里有岳灵珊的影子,她不逼他忘记;令狐冲想回华山,她不拦他;令狐冲要当恒山派掌门,她不劝他放弃。她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酒;在他难过的时候,弹一曲琴;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拔出剑护着他。她知道,真正的爱不是占有,是成全 —— 成全他的洒脱,成全他的江湖梦,成全他做自己。
后来任我行重掌日月神教,要令狐冲加入魔教,甚至要他当副教主,令狐冲不愿意,任我行很生气,是任盈盈站出来,说 “我跟他一起走”。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放弃了黑木崖的一切,跟着令狐冲浪迹天涯。他们在江南的竹楼里住下,早上一起去河边钓鱼,中午一起做饭,晚上令狐冲喝酒,她弹琴,日子过得简单却幸福。有人问她后悔吗?她笑着说:“黑木崖的月光再亮,也不如令狐冲的酒暖。”
金庸先生给了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可我总觉得,任盈盈的幸福,不是靠运气,是靠她自己挣来的。她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不被身份束缚,不被世俗定义。她可以是黑木崖上威严的圣姑,也可以是令狐冲身边温柔的妻子;她可以弹《清心普善咒》疗人,也可以舞剑护人周全。她用一生证明了,女子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爱情也不是卑微的乞求 —— 你可以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坚持,也可以为了爱的人,放下所有,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活成任何你想活的样子。
这就是任盈盈,一朵绽在黑木崖上的花,带着月光的冷,藏着火焰的热。她的一生,从来不是为了成为 “令狐冲的妻子”,而是为了成为 “任盈盈”—— 那个敢爱敢恨、敢作敢当,永远活得清醒又热烈的女子。江湖路远,她与令狐冲的故事,就像一杯陈酒,越品越香,越回味,越让人觉得,这才是江湖里最动人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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