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头举起了刨地的镐头,月光下,锋利的尖刃泛着瘆人的寒光。
被逼到墙角的黑风没有嘶吼,没有挣扎,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竟是出奇的平静。
“畜生,你伤了人,坏了规矩,留不得了!”孙老头咬着牙,声音发狠。
就在他手臂肌肉贲张,准备砸下去的瞬间,那头藏獒突然开口,吐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人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孙老头,杀了我,你孙子,立刻偿命。”
01.
事情的起因,是今天下午的一场意外。
孙老头的孙子孙辰,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放暑假刚从城里回来。下午,邻居家的半大孩子二蛋,不知怎么招惹了家里的大藏獒“黑风”。
黑风是孙老头一手养大的,养了快十年,平时虽然看着威猛,但对家人和熟人向来温顺。可今天,它却像发了狂,一口咬在了二蛋的手臂上,撕下老大一块皮肉,深可见骨。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二蛋家的人哭天喊地,抬着血肉模糊的孩子,纠集了一帮亲戚,堵在了孙老头家门口,嚷嚷着要他把狗打死,不然就没完。
在乡下,狗咬了人是天大的事。尤其是在注重宗族人情的龟山村,孙老头要是不给大家一个交代,以后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孙辰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想要辩解,却被孙老头一把拦住。老人一辈子要强,做事讲究个理字。自家的狗伤了人,就是自家理亏。
他没多说一句话,给二蛋家赔了钱,又亲自把孩子送到镇上最好的诊所,包揽了全部医药费。等他深夜回到家,抄起院里刨地的镐头,就准备亲手了结了黑风。
他舍不得,这狗就像他的另一个儿子,陪了他十年。但村里的规矩不能破。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高高举起镐头的时候,这头畜生,竟然开口说了人话。
2.
孙老头手里的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活了七十年,走南闯北,什么怪事没见过,可从没听过狗能说人话的!他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那不是幻觉。黑风依旧蹲在墙角,用一种看透一切的、充满人性的眼神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和恐惧。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孙老头声音发颤,指着黑风,却不敢靠近。
黑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孙老头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了一段被他刻意遗忘了十年的、阴森恐怖的回忆。
那是十年前,孙辰才八岁。
那年夏天,孙辰跟村里的孩子去河里摸鱼,不小心滑进了深水区,被救上来后就丢了半条命,高烧不退,整天说胡话,眼看着人一天天瘦下去,就要不行了。
医院查不出任何毛病,只能当是普通肺炎治,可什么药都用了,就是不见好。
孙老头眼看独孙命悬一线,急得火烧眉毛。村里的老人悄悄跟他说,这孩子恐怕不是得了病,而是被河里的“东西”给缠上了,这是要“讨替身”。
走投无路之下,孙老头听信了邻村一个“高人”的指点,连夜跑了几十里山路,去邻县的“瞎子李”那里求个活法。
03.
瞎子李是个算命先生,眼瞎,心却不瞎。据说他能通阴阳,晓过去,知未来。
孙老头抱着孙辰的生辰八字和一件贴身衣服,跪在瞎子李面前,老泪纵横地讲述了孙子的遭遇。
瞎子李没有摸骨,也没有算卦,只是把那件衣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便阴恻恻地开了口。
“你孙子命格太轻,阳火不足,落水时被河里的阴魂缠上了。那东西怨气重,是要拉他下去当替死鬼。医院治的是病,治不了命。”
孙老头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求先生救救我孙子!只要能救他,我给您做牛做马!”
瞎子李沉默了很久,才幽幽地说:“法子倒有一个,只是……有些伤天和,你敢不敢做?”
“敢!只要能救我孙子,什么都敢!”
瞎子李这才缓缓道出了那个歹毒又诡异的法子。
他说,要找一头阳气极盛、命格极硬的猛兽,用秘法将它和孙辰的命格绑在一起。从今往后,这头猛兽就成了孙辰的“护命煞”,替他挡灾,替他受过。所有想纠缠孙辰的阴邪之物,都会先被这头猛兽的凶煞之气给挡回去。
“藏獒至阳至刚,是最好的选择。”瞎子李说,“你去找一头刚出生的纯黑藏獒幼崽,在下个子时,带上你孙子的一撮头发、三滴指尖血,来我这里行法。”
他最后警告孙老头:“记住了,此法一旦成了,这头藏獒的命,就是你孙子的命。它活,你孙子就活;它若是死了,你孙子的命灯,也就灭了。”
为了救孙子,孙老头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花光了所有积蓄,托人从藏区弄来了一头纯黑的藏獒幼崽,就是后来的黑风。
那个月黑风高的午夜,瞎子李当着他的面,用朱砂混合着孙辰的血,在黄纸符上画了一道诡异的符咒,然后将符咒点燃,符灰混着水,撬开黑风的嘴,给它灌了下去。
整个过程,黑风一声没吭,只是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老头。
第二天,奇迹发生了。孙辰的高烧退了,人也清醒了过来,几天后便活蹦乱跳,比以前还健康。
从那天起,孙老头就把黑风当成了家里最大的秘密,当成了孙子的救命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而这个秘密,他烂在了肚子里,十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孙辰自己。
04.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现实的寒意让孙老头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个走投无路下的迷信之举,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黑风的命,真的和孙辰的命,绑在了一起!
他不敢再有杀黑风的念头,可门外的烂摊子,又该如何收拾?
二蛋家的人还在外面叫骂,声音越来越大,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不少人围在院子外指指点点。
“孙老头!你个老东西到底在磨蹭什么!再不把那畜生交出来,我们就自己动手了!”二蛋的爹在外面吼道。
孙老头心乱如麻,他冲到院门口,隔着门板喊:“大家听我说,这狗……不能杀!真的不能杀啊!”
“放你娘的屁!你家的狗把人咬成那样,还想护着?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就是!今天这狗必须死!”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有人用力地撞击着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
孙老头用身体死死地抵住门,他知道,一旦门被撞开,愤怒的村民们会立刻把黑风打死。到那时,自己的孙子……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了孙辰痛苦的呻吟声。
孙老头心里一惊,也顾不上门口的人了,连忙转身跑回屋里。
只见孙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正捂着自己的右臂,牙关都在打颤。
“小辰,你怎么了?!”孙老头慌忙问道。
“爷……爷爷……”孙辰虚弱地抬起胳膊,“我的手……我的手好疼啊……”
孙老头定睛一看,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孙辰的右臂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形状、大小、位置,都和下午黑风咬伤二蛋的那个伤口,一模一样!鲜血正汩汩地从伤口里冒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子。
05.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下午还好好的啊!”孙老头惊骇欲绝地看着孙辰手臂上那诡异的伤口。
“我不知道……我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这里就开始钻心地疼,然后就这样了……”孙辰疼得嘴唇都白了,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孙老头彻底慌了神,他想起了瞎子李的话——“替他挡灾,替他受过”。
难道说,黑风咬人闯下的祸,这报应……竟然会转移到孙辰的身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院子的大门被人用石头给砸开了!
二蛋的爹带着七八个壮汉,手持棍棒铁锹,满脸凶狠地冲了进来,直奔关着黑风的柴房。
“老东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连你一起收拾!”
孙老头疯了一样冲出去,张开双臂,拦在柴房门口,嘶吼道:“不能动它!谁动它我跟谁拼命!”
二蛋的爹一把将他推倒在地,骂道:“滚开!一条狗比人还重要吗?今天我非扒了它的皮不可!”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砸开柴房的门锁。
孙辰在屋里听到动静,强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看到爷爷被推倒,他急得大喊:“不许动我爷爷!”
他一着急,手臂上的伤口流血更凶了,人一晃,也摔倒在地。
整个院子,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那把高高举起的铁锹即将砸下的瞬间,柴房里,黑风那沙哑诡异的人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嘲弄,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二蛋爹举着铁锹,动作僵住了,他惊恐地问:“谁?谁在说话?”
孙老头从地上爬起来,绝望地看着柴房的门,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孙子,声音颤抖:“黑风……是你吗?”
柴房里的声音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对院里所有的人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永生难忘的话。
“你们想打死我?”
那个沙哑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笑。
“可以啊。”
“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的棍子,每一下,都不是打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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