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这东西,你当真要养?”
昏暗的路灯下,张大爷捏着手里的老烟斗,锅里的烟丝明明灭灭,映得他满是褶子的脸也跟着一亮一暗。
王建民搓了搓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臂,看了一眼自己家窗户那个小小的黑影。
“张大爷,不就是一只野猫,给口饭吃,冻不着它就行了。”
张大爷嘬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被风一吹就散了。他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话不是这么说的……有些东西,看着是畜生,可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01.
在王建民住的这片老城区,流传着不少关于养宠物的老话儿。
老人们常说,万物有灵,尤其是自己跑到家门口不走的猫狗,不能随便领。因为它们的一辈子就是一条因果线,你半道上领回家,就是把自己的线和它的线缠到一块儿,从此祸福相依。
更玄乎的说法是,猫狗的眼睛“干净”,能瞧见人瞧不见的玩意儿,养好了能挡灾,养不好就是引祸进门。
这些话,王建民从小听到大,以前从来不信。他一个工厂工人,只信手里的扳手和口袋里的工资。
直到半个月前,那只黑猫的出现。
那天下了半宿的雨,王建民加完班回家,浑身湿透。刚到楼道口,就听见一阵细弱的“喵喵”声。
手机光一照,在他家门前的角落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只猫,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雨水顺着毛往下滴。
那猫看见光,也不躲,就用一双在夜里亮得吓人的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王建民心里有点发毛。
他老婆李娟开了门,看见这猫,也是“哎哟”了一声。
“这都淋成啥样了,快让它进来避避雨。”
王建民嘴上嘟囔着“家里哪是养猫的地方”,但还是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那黑猫好像能听懂人话,迟疑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它没敢往里走,就在门口的地垫上趴了下来,蜷成一团。
李娟拿了旧毛巾和剩饭。
王建民看着,没说话,心里想着,等雨停了,就把它弄走。
他不想跟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扯上关系。
02.
第二天,雨停了,可那只黑猫没走。
王建民早上出门,它就趴在门口,看见他,就抬起头,轻轻“喵”了一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装作没看见就走了。
可一整天,他脑子里总冒出那双黄澄澄的眼睛。
晚上下班回家,离老远就看见他家门口,那团黑影安安静静地趴着,像是在等他。
李娟已经给它弄了个纸箱子当窝。
“建民,我看它怪可怜的,要不……就留下吧?”
王建民想起他妈以前总说“来路不明的畜生,身上不干净”,那“不干净”指的不是脏。
但他一个大男人,没法把这些话说出口。
最后,他踩灭了烟头。
“行吧,留下就留下。说好了,不准进卧室,不准上沙发。”
这事,就算这么定了下来。猫很乖,乖得不像话,从不乱叫,也不抓挠家具。大多数时候,就是趴在阳台晒太阳,或者在门口打盹。
王建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煤球”。
他嘴上说着嫌弃,但每天下班,都会先往猫粮盆里添一把猫粮。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几乎忘了老人们那些嘱咐。
直到一些小事开始发生。
一次,他下班回家,发现早上随手放在茶几边上的玻璃杯,被移到了桌子正中央。他问李娟,李娟说一天没动过。
他看了一眼趴在不远处的煤球,心想可能是自己记错了。
又一次,他找了半天找不到钥匙,急得满头大汗。最后,在门口最显眼的鞋柜上找到了。可他清楚记得,自己是顺手把钥匙扔在了沙发上。
家里没有第三个人。
王建民看着正在用尾巴扫着鞋柜的煤球,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03.
这种“不一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楼下有个邻居,总喜欢把电瓶车横着停在楼道口,堵得人只能侧身过。王建民说过几次,那人就是不改。
那天早上,王建民又被堵了,气得回家跟李娟抱怨:“这人真是没素质,早晚得吃点亏才行!”
他说这话时,煤球就蹲在他脚边,用头蹭他的裤腿。他顺手摸了摸它的背。
结果,怪事来了。
从那天起,那个邻居的电瓶车,天天出问题。不是车胎没气,就是电瓶出故障。
一连折腾了三四天,那个邻居再也不敢把车堵在楼道口了。
王建民听着邻居的抱怨,心里直冒凉气。他想起自己那天说的话,又看了看趴在阳台晒太阳的煤球。
阳光下,它的黑毛油光发亮,看着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猫。
可王建民的心里,已经没办法把它当成一只普通的猫了。
真正让他感到害怕的,是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跟工友多喝了几杯,回家晚了点,快十二点了。老城区晚上很静,路灯也暗。
走到离家还有一个拐角,忽然听见一阵凄厉的猫叫声。
是煤球的声音,叫得又急又凶。
他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一拐过弯,他就看见,煤球弓着背,炸着毛,正对着他家单元楼的楼道口,发出“哈——哈——”的威胁声。
而那个楼道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王建民借着酒劲喊了一声:“煤球!叫唤啥呢!”
煤球回头看了他一眼,叫得更凶了,好像前面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跟它对峙。
那一瞬间,王建民的酒醒了大半。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冷了好几度,夏天的夜风吹在身上,竟然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壮着胆子,掏出手机照了过去。
光柱之下,空空如也。
可煤球还是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死死地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王建民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挪。
他想起了张大爷的话。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就流了下来。
04.
从那天晚上之后,王建民变了。
他看煤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甚至是恐惧。
他开始仔细观察煤球,发现它经常会盯着家里某个空无一人的角落发呆,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而且只要是煤球盯着的地方,他走过去,总会觉得那块地方的温度要低一些。
李娟也察觉到了丈夫的变化,说他神神叨叨的。
王建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把这些事都憋在心里,越琢磨,心里就越是害怕。他开始失眠,总觉得屋里有动静,一睁眼,就看到煤球蹲在床边,用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发生在一个星期天。
那天下午,他正在阳台上侍弄他那几盆花。老式阳台的栏杆外面有个水泥台子,他就把花盆放在台子上。
他正低头浇水,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五楼邻居窗台外的一盆君子兰,因为底座风化,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花盆带着泥土,直直地朝着他的头顶砸了下来!
他当时毫无察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趴在旁边打盹的煤球,突然像疯了一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窜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在了他的腿上。
王建民被这股力道撞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大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这疯猫……”
他一句骂人的话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巨响!
那个沉重的花盆,就砸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摔得四分五裂,泥土和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王建民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空了的窗台,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片。
如果不是煤球那一下……
他不敢想下去。冷汗“刷”的一下湿透了整个后背。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微微发抖的煤球。
那一刻,王建民心里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肯定。
这不是巧合。这只猫,救了他的命。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要救自己?救了自己,他又会付出什么?
王建民从地上爬起来,腿都是软的,冲出家门。
他必须去找张大爷问个清楚。
他跑到大槐树下,张大爷正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抽着烟,看见王建民失魂落魄地跑过来,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他站起身,领着王建民走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想明白了?”张大爷问。
王建民嘴唇哆嗦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张大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王建民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05.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慢慢地笼罩了整个城市。
王建民和张大爷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王建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他把所有零零碎碎的怪事,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
张大爷一直没插话,就一口一口地抽着他的旱烟,烟雾在他身前缭绕。
直到王建民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把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
“老王啊,我当初就跟你说了,这东西,不能随便沾。”
王建民的声音带着颤抖:“张大爷,它……它到底是个啥?它救了我,这是好事啊,可我这心里怎么这么慌呢?”
张大爷抬起头,看了看天。
“好事?你以为天底下有白占的便宜吗?”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王建民,眼神锐利。
“你把它领回家,给它吃喝,这叫结缘。它通人性,报恩护着你,这叫还报。”
“听着是挺好,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
王建民更糊涂了:“那……那到底哪里不对?”
“不对的地方就在于,”张大爷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它替你挡的,只是一盆花吗?”
王建民愣住了。
张大爷继续说道:“老人言,养这种通灵的畜生,就等于你跟‘那边’的世界立了个契约。它帮你,就是在坏‘那边’的规矩,在替你扛本该你受的灾祸。它替你扛一次,自身的道行就要损一次。”
“这……这是什么意思?”王建民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
张大爷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养猫,就是跟那边打交道。自古传下来的规矩,有三条,是万万破不得的。你破了,它就得替你还。你沾上了,就得替它扛。”
王建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哪……哪三条?”
张大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烟斗,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深邃的夜空,声音悠远而凝重。
“这第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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