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不了小三。|九爷|分手|小三|沈妍

文/尚祯

冯建茹到沈妍的住处时，沈妍正在电话里跟男友吵架，没听见声儿。直到冯建茹按了密码锁走进门来，她才赶忙挂断电话，匆匆抹了把泪。

冯建茹换好鞋，把带来的食物分门别类放好，问沈妍：“怎么了？又跟宗阳吵架了？”

沈妍本不想说，不想冯建茹已经听到了：“我听你说什么包，糊弄你什么的。咋回事儿啊？”

沈妍犹豫了片刻，闷声道：“徐宗阳送了我个包，是假的。”

“啥？假的？”冯建茹不可思议道：“为啥啊？宗阳对你不挺大方嘛，以前送了你不少好东西，都是真的啊！之前你给了你堂姐一个包，她转手卖了不少钱呢！那这个包多少钱？很贵吗？”

“不贵，两万多。”

“两万多？”冯建茹更诧异了：“才两万多为啥买假的啊？两万多对宗阳来说不算什么啊！你当初给你堂姐的那个好像四五万呢！他咋回事，是他家里……”

“行了别猜了。”沈妍有点烦了，转移话题：“你又往我冰箱里塞了什么？饺子？我不说了别给我送吃的嘛，我点外卖就行。再说我也不爱吃饺子。”

“这次的不一样，牛肉虾仁馅儿的，老孙都说好吃。”忽然想起沈妍不爱听她提老孙，冯建茹表情讪讪的。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道：“阿妍啊，不是妈说你，你这样下去不行的。我老早就跟你说过，别指着男人养活，叫你找个班上。你正经本科学历，找个工作不难的，你为啥就不听呢？”

“徐宗阳是有钱，可一个男的跟你处了三年，都没提结婚的事儿，甚至都没带你去见他父母，那说明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跟你有结果啊！等他有了别人，就会把你当块抹布扔了的。即便他还讲点情分，愿意继续养着你，可你们这样又算什么呢？你真甘心做他一辈子的情人，小三？”

“没错，我是被徐宗阳包养了，那又怎么样？”沈妍怼道：“你让我自食其力，那你自己呢？你还不是一样靠男人养？你嫁给我爸几十年上过一天班，赚过一分钱吗？我爸走了，你又立马找了那个老孙。你自己靠男人养了一辈子，却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不觉得很可笑吗？”

她说完犹不过瘾，瞄了冯建茹一眼，不屑道：“就算是被包养，我也比你轻松多了。我至少不用像你那样低三下四讨好人。你还是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冯建茹哑了。

她其实心里清楚她不是个能让女儿骄傲的母亲，毕竟她在那个家当了一辈子保姆，沈妍是看在眼里的。可她没想到她竟对她鄙夷至此，能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看冯建茹的脸色阴沉下来，沈妍也意识到她的话重了，语气缓和下来：“其实，徐宗阳也不算骗我。我俩在一起没多久他就带我见过他爸妈了。可他爸妈对我不满意。人家家大业大，怎么会看上我们这种家境呢？是徐宗阳舍不得我，一直背着他家里跟我在一起的。”

“哦，是吗？”冯建茹声音低低的。

“你让我别靠男人，让我找班上，自力更生，道理我都懂，可做起来太难了。我现在去找工作，撑死四千，还每天累死累活的。然后呢？找个同样拿几千的男人，跟他一起起早贪黑攒首付，还房贷，天天为了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从早吵到晚？要那样，我还不如现在呢！就算徐宗阳现在每个月只给我一万，那也比上班强。大不了现在开始攒钱，一年下来也有十几万。我权当上班，不行吗？”

沈妍本以为她跟冯建茹说了这么多，算是给她台阶下了，却没想到冯建茹却不肯收口。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权当上班？可你这个班又能上多久呢？徐宗阳现在连两万的包都舍不得给你买了，你觉得这份工作又能干多久呢？”

这下轮到沈妍哑巴了。

在沈妍眼里，冯建茹就是个没脾气没本事没思想没骨气的女人。在娘家当牛做马，任人摆布，嫁了人依然摆脱不了伺候人的命运，被丈夫使唤，被公婆挑剔还笑脸相对，一辈子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窝窝囊囊。

她瞧不上冯建茹，也从不听她任何建议。

不曾想到，一贯老实巴交，软弱可欺的冯建茹，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扎心且不留情面的话来。

她甚至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嘲讽，这让她既羞窘又恼怒。

这还没够，冯建茹继续道：“再说了，你要真当这是份工作，那就要有对待工作的态度。我没上过班，也知道员工对老板应该是什么态度。你对徐宗阳可不是员工对老板的态度。你见过哪家员工每天啥也不干还对老板大呼小叫的？你分明还是拿他当男朋友看待的，分明还是想从他这里得到除钱以外的东西——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和关心。”

“又要钱又要爱，”冯建茹笑笑：“这怎么能算是上班呢？谁上班会跟老板要钱以外的东西？你图钱以外的东西，你就会失望、受伤，这条路就不适合你。”

“阿妍，你摸着自己的心问问你自己，要是徐宗阳真的有别的女人，你不会难受吗？让你做他的小三，一辈子跟他偷偷摸摸，还要背负骂名，你能接受吗？不后悔吗？妈是为你好，知道你的脾性，知道这条路不适合你，才跟你说这些的。你好好想想吧！”

冯建茹走后，沈妍陷入了沉思。

这无疑是她在冯建茹面前最挫败的一次。

她没有反驳冯建茹，不是不想，而是无可反驳。

因为冯建茹猜中了，她如今的确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刚跟徐宗阳在一起时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啊？那时的徐宗阳对她千依百顺，出手大方。几万的包说送就送，上千块的大餐说吃就吃。哪怕花光所有的钱也在所不惜。这样的好日子一度让她沉醉其中，沾沾自喜，甚至不自觉地和冯建茹比较——冯建茹卑躬屈膝才讨到的生活，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这是何等的自信与满足啊！

可如今，那个曾为博她一笑一掷千金的男人，却连两万块的包都舍不得送了。这又是何等的可笑和讽刺？

不仅如此，面对她的质问，他连装也懒得装了，说这三年已经为她付出的够多了，让她适可而止。

最后他坦言，家里已经给他安排了相亲，虽然他不爱那个女人，但不能违背爸妈的意思。说来说去，他没有变心。如果沈妍愿意，他可以一直养着她。只是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有他的难处和苦衷，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令她满意了。该给的他会尽量给：比如房子继续给她住，比如以后每个月给她不低于一万的生活费，有空就来看她，没空也别闹。如果她不能接受，想分手，他尊重她的决定……

沈妍气笑了。

家里安排的？难处？苦衷？全他妈扯淡！

他没有他说的那么无辜。她亲眼看到他跟相亲对象约会，两人有说有笑，哪有半点勉强的样子？原本她还不信他会故意拿假包糊弄她，怀疑他也是被骗了，直到看到他和别人你侬我侬，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原本是准备问他和那个女人的事的，只是被冯建茹的到来打断了。

她想等冯建茹走了之后再问。可现在，她却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什么。

冯建茹的质问如鞭子抽在她脸上，使她无法再自欺欺人，活在她的臆想和美梦中了。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无非两条路：一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摆烂，混吃等死。二是跟徐宗阳分手，找一份饿不死撑不死的工作，开启牛马人生……

想到这，沈妍忽然好绝望。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劳而获的生活，现在让她出去找工作，起早贪黑，她怎么适应得了呢？

她很后悔在徐宗阳对她大方的时候没有好好存钱。不然到现在，至少存了一百个了。

可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她真能做到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不可能的。从看到徐宗阳跟别的女人耳鬓厮磨到现在，她没有一刻平静过，满脑子都是那该死的画面。

两人再见面是一周后。

徐宗阳是傍晚来的，来了像没事儿人一样和沈妍滚了床单，还吃了冯建茹送来的饺子。

晚上，他收到一条消息，说哥们儿叫他去夜宵，就不在这儿睡了。临走前给她转了一万块钱。

沈妍知道，是正牌女友找他了。

徐宗阳走后，沈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这一刻，她竟分不清她和那个女人到底谁才是小三。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刷了朋友圈才知道冯建茹跟老孙出去旅游了。

照片里，冯建茹打扮得十分精致，不仅化了妆，还戴了首饰，看上去十分洋气。她跟老孙吃了西餐，喝了红酒，乘了游轮，看起来十分开心。

冯建茹是三天后回来的。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仿佛年轻了不少。反观沈妍，精神萎靡，蓬头垢面，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冯建茹还给沈妍带了份礼物，神秘兮兮地催她打开看看。

沈妍没精打采地掀开盒子，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有这个包？”

“我买的呗！”冯建茹笑盈盈道：“我照着照片买的。一个包而已，犯不着生气。我给你买一样的。我这个是真的哦，专柜买的，假不了。”

“你买的？这要两万多！你哪儿来的钱？”沈妍更震惊了。自从父亲老沈最后一次投资失败亏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他们家就彻底走下坡路了。别说买两万的包，就是买菜都得精打细算着来。虽然后来她遇上了徐宗阳，会时不时主动给冯建茹一些钱，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节省。

所以沈妍不敢相信她会给自己买两万的包。

看出沈妍的震惊，冯建茹笑道：“是老孙付的钱。他早就想送我包了，是我对包没兴趣，让他送我金子。后来他就一直送我黄金了。这次旅游逛商场，我说看看包，他就给我买了。”

“他、他这么有钱的吗？”

沈妍见过老孙一面，看着挺朴实的。她一直以为老孙只是个有点小钱的小老头儿，不知道他居然这么阔。

“他们家以前做生意的，买了不少房子，一年光租金都好几十万。”

沈妍瞠目。

“那你们是正式交往吗？领证了没？”

“领啥证啊？老孙又不傻，咱们一开始就谈好了的，不领证，只同居。不给房子，只给钱。无所谓，我倒觉得这样更好。老孙想得开，说人活一辈子，钱财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跟我在一起开心，愿意给我花钱。”

沈妍弱弱地问：“那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不一定，看他高兴吧，两三万是有的。我为了保险起见，一般不让他给我转账，都是给现金和首饰。”

冯建茹说着抬手亮了亮她的大实心镯子：“这样的镯子，我已经有五个啦！其实老孙还有别的女人，也给别人花钱。但他跟我在一起最舒心，所以给我花得最多。”

沈妍差点蹦起来：“他，他还有别的女人？！你不气吗？”

“气啥呀？当年你爸出轨我都不气，又何况老孙。”

沈妍：？？？

冯建茹这才将这个埋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诉了沈妍。

原来沈妍刚两岁那年，老沈出轨了一个女大学生，想跟冯建茹离婚。冯建茹知道了也没闹，默默收拾行李搬出去住了。其实是去旅游了，去了很多一直想去却没空去的地方。

结果一段时间之后，老沈就跟那个女的分了。因为女的很傲慢，不会做家务，更不会服侍人。而沈家人早已习惯了冯建茹保姆般的顶级伺候，忽然换了个好吃懒做、不懂规矩的，就都受不了了。原本还很嫌弃冯建茹的公婆下令，让老沈亲自把冯建茹给找回来了。

为了弥补她，老沈还拿出二十万给冯建茹老家盖了房。

“你爷爷奶奶，你爸，虽然都瞧不上我，却也离不开我。因为再没有谁能像我那样服侍他们了。”冯建茹笑笑：“你爸那时候生意做得大，有钱。我有什么呀？一个农村来的没什么文化的小女人，要不是使了点手段，怀了孕，我能嫁给你爸？能嫁给你爸已经是我最大的运气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有什么可气的？”

“你爸出轨是必然的，我早料到了。可我不怕。最坏的结果就是你爸要跟我离婚。那也没啥，沈家最看中颜面，就算离婚，我也能分到一大笔钱。结果，你爸亲自开车到外地接我回家了。那还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我低头……”

沈妍彻底震惊了，沉默许久，问冯建茹：“那，你爱过我爸吗？你嫁给我爸几十年，难道只为了有吃有喝，为了娘家人高看你一眼？你对我爸，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感情肯定是有的，要不然后来你爸生意垮了，我也不会一直跟着他。当然，你爸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我事事顺着他，有一半的原因是冲着钱，所以就算生意再怎么差，给家里的生活费没少过。这不就行了吗？阿妍啊，每个人对幸福的看法都不一样。有人一辈子为情所困，有人对爱情不屑一顾，有人想要花不完的钱，有人渴望功成名就。大概是你妈我小时候苦日子过多了，长大后只想过点安生日子。谁能给我安生日子，我就愿意为谁服务。”

“再有，你两个舅舅的工作是你爸一手安排的，老家的房子也是你爸出钱盖的。我哪次回娘家，你姥姥姥爷不是笑脸相迎？你爸帮我在娘家找回了面子，在家里我给他面子，这不是很公平吗？”

母女俩第一次敞开心扉聊了这么多。冯建茹说爽了，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妈知道，其实你内心里瞧不上妈，觉得妈窝囊，对吧？可你要知道，每个人生来是不一样的。我一没家境二没文化三不会赚钱，唯一擅长的就是伺候人。那我充分发挥我的特长，换我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呢？这怎么能叫不劳而获呢？”

“妈从不认为这是不劳而获，而是等价交换，只是你没看懂而已。看不懂这是交换的人，她就吃不了这碗饭。因为这碗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脾气不好不行，忍耐度不够不行，心态不好，更不行。”

“妈不在乎男人心里有没有我，这家干不好，就换另一家。可你在乎。你在乎，就会伤心、难受，就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这就是妈不想让你依赖徐宗阳生活的原因。”

沈妍彻底无言。她怔怔地看着冯建茹，说不出一句话。好像那么多年对冯建茹的看法都是错的。好像自始至终她都活在自己幼稚的世界观中，自以为看穿一切，实则蒙昧无知，愚蠢至极。

一些以前想不通的事，此刻也忽然通了：怪不得一直软弱可欺的冯建茹，在外人面前就没那么好欺负了，吵起架来毫不逊色。因为那些人不是她的东家，不是她服务的对象，她无需压抑自己的性子，想怎么来怎么来。

怪不得老沈去世后，冯建茹就不跟两个姑妈来往了。因为她是真的在认真打一份工——老板没了，厂子倒了，赚不到工资了，再也没有利益关系了，自然也就不用费劲巴拉地跟老板的亲戚维系关系了。

沈妍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冯建茹的大金镯子，想到那天她怼冯建茹的话，无地自容。

同样靠男人，冯建茹五十多了，还隔三差五收金镯子，而她陪了徐宗阳三年，如今连个两万的包都混不上……

这一刻，她真的理解冯建茹为什么要她自力更生了。

她不是冯建茹。她没有冯建茹的性格和心态，没有她对于自己清醒的认知，没有她打工人的觉悟和素养，没有她对于一份工作的极致专注和追求。她才是真的把婚姻当工作，把丈夫当东家，把家庭当职场的顶级员工。吃透人性，摸准规则，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