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季一到,社交媒体上几乎被中小学生的“完蛋求助帖”刷屏了:
“哈哈哈,我没救了,还剩好多作业没写。”
“补作业的群,9月1日开学删。”
“有木有人晚上陪我一起补作业?本人剩的作业很多,可以开腾讯会议,希望你是女生。”
“我对作业不仁不义,作业对我不离不弃。”
图片来源:小红书 @菇菇米 Gugumi
成年人脱离了作业和考试太久,已经不再把“不想开学”当作烦恼。可偏偏,刷着社交软件,发现现在的小孩们正在为很多看似鸡毛蒜皮的事发愁:作业没写完、考试没考好、和同桌吵架了、不小心丢了钱。
有人在帖子底下安慰:“哈哈,好可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有人感慨,“原来现在看上去很小的事,在当年的我眼里也是天大的困扰。”
这些小麻烦,让人一边忍不住笑出声,一边又觉得分外真实。时代的变化再迅速,有的烦恼依旧能“代代相传”。
图片来源:韩剧《搞笑一家人》
01
“人小小的,
烦恼也小小的。”
翻看这些“小烦恼”,总能感觉自己被拉回到十几二十年前。小朋友们写下的心事稚嫩得可爱,却也真切到让人忍不住心头一紧:那份焦虑、窘迫和小心翼翼,很多人都曾经历过。
成年人的烦恼五花八门:考公、考研、晋升、绩效、职场人际关系......每一件让人眉头紧皱的事儿,背后都相当复杂。
连续开了一早上会,美式咖啡的冰都化完了,邮箱里的未读邮件却一点都不见少。
好不容易到了午休时间,随手打开社交媒体,发现一篇丢钱的帖子。还以为是新型电信诈骗又降临到了普通人身上,刚开始同情这巨额财产损失和心理创伤——
打开后才发现是一个小朋友因为偷吃辣条,丢了不到十块。
虽说八块数额不大,但触犯的“家庭禁忌”有二:偷吃垃圾食品辣条不说,还弄丢了找零的钱。好心的网友们安慰道:“和妈妈说实话就行了,妈妈不会介意的。”
顺手给这个帖子点了一个收藏,仿佛也收藏起了一份久违的天真。
评论区还有网友感慨:“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年迈。”另有添乱者火上浇油:“这都是很小的娄子,长大后你会捅更大的。”
小栋哲,争取明天不被罚站好吗?图片来源:电视剧《小巷人家》
像这样现在看起来“小小的”烦恼,因为互联网上的小朋友越来越多,也层出不穷。
偷偷在网上下单自己喜欢的东西,上网求助:怎么去拿不会被爸爸妈妈发现呀?
拿快递,最重要的是时机。趁着周末爸妈出门逛超市,自己捂着肚子说“你们去吧,我想上厕所”,在听到关门声的一瞬间就从厕所里窜出来趴在窗户上悄悄确认两个人是不是真走远了。
取出快递第一时间就得拆开包装,什么开箱视频,等我能光明正大网购的时候再说吧。
赶紧一溜小跑回家,把心选好物先藏进书包的夹层里,再洗个手假装刚从厕所出来。
此时再拿出一本“黄冈小状元”或者“教材配套详解”,应和爸妈敲门的声音,跑去给他们开门并附上一句:“怎么这么快,我刚刚上完厕所。”一套流程下来,快递才算是初步到了你手中。
这都是谁的学习搭子?
现在,已经实现快递自由的年轻人再看到小朋友们的生活,还是会忍不住停下手里的工作——他们简单表露自己的心事,就能轻而易举击中成年人内心的柔软处。
有小学教师博主发布同学们的心事,其中不乏:
“不想老师说我(哭脸)。”
“五一时间太快了,我和姑妈要离别了。”
“还有一年半就小升初了,要和现在的朋友们分别,我好舍不得他们。”
等年纪再大些,上了初中,烦恼更多转移到了学业上:“明明睡得很早,白天还是没精神。”“物理不懂,英语不太会。”
从这些未成年小朋友身上,成年人也仿佛看见了当年同样焦头烂额、惶惶不安,又有点多愁善感的自己。
“小时候新华字典丢了,我妈给我买了五本一模一样的回家”,——小小年纪就“健忘”,边忘边买,大脑好像那道边放水边注水的奥赛题。
“小学好朋友转学后和妈妈一直哭,怕人家把我忘了。还一件一件地把我和人家的故事告诉我妈,让我妈也记着。”
“我只看到了一个很命苦的小学生。”——数学,别再找我了,我没那么爱你。
这些看起来“人小小、烦恼也小小”的片段,没有滤镜,也不讲大道理,却把童年的紧张、期待与小心翼翼都摆在了台面上。它们真诚具体、带着体温,让工位前的“大人”在工作与人际关系之外,短暂地被一种近距离的情绪所安抚。
02
都成年了,
怎么也爱看这些“小事儿”?
在外人眼中,每天穿梭在高楼大厦里的上班族可以处理复杂的工作任务,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带领团队跨越重重难关。不过,为什么一看到这些“小小的烦恼”,还是走不动道?
其实,正是这些具体到时间地点的烦恼,抗衡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童年消失”的趋势——社交媒体上,“真实的孩子”似乎越来越少见。
而且,也是它们提醒着每一个“童年已经过去”的人从哪里来,鼓励你走得更远。
互联网上,有些聪明小孩的烦恼似乎越来越远离那些传统的成长困惑,而集中在如何迎合成人的期待。
在围观这些“小大人”时,评论区往往心情复杂:既惊叹于他们的早慧,又隐约感到一种“失去童年”的惋惜。
前些年,“别人家的小孩”擅长的还是速记、速算,主要事迹包括二年级把《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小升初拿下小学奥数英语演讲,手握钢琴舞蹈围棋羽毛球各类证书。
刘星虽非神童,却颇具气质。图片来源:电视剧《家有儿女》
如今,这批“神童”已经从学习好、气质佳、全面发展,进化成了更懂大人世界、能够侃侃而谈的“商业新秀”“育儿大师”。
穿西装打领带太刻板,以至于几乎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日常衣着带来的“反差感”。圆领短袖更显松弛,颇具成功人士吃下午茶的随性,以期达到“随口一说就能惊艳你们”的效果。
问他“xx万(或者一个亿)和清华北大你选哪个”,在大部分小朋友还不知道清华北大是两所不一样的学校的时候,视频里的孩子就皱着眉头,严肃地告诉屏幕前的你:“真正的能力不在于学历,认知最重要。”
十二岁的小朋友已经可以侃侃而谈“穷养儿子富养女”,“以自己的亲身体会”来告诉你怎么教育孩子是最有效的。
用手撑着脑袋认真思考的小学生,你以为他在听讲,其实他要开讲,分析起了班上的“差生”同学如何变得更优秀。
“原来我连小孩都不如。”回想起年夜饭上,亲戚家的小孩在席间妙语连珠,身边的长辈常常笑得不可开交,夸这小孩乖巧懂事。
这就好像看见一个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西装:步子还不稳,但已经学会了打领带。
这份“不合时宜”的成熟看似可爱,却让人感觉不真实:“小大人”们说话的语气里缺少童年的轻松,反倒多了一些不应有的沉重。
按照“成熟孩子”的培养思路,假如孩子能直接变成成年人,会怎样呢?英国哲学学者萨曼莎·布伦南(Samantha Brennan)提出了一个思想实验:
“如果可以的话,你是否愿意给孩子们一颗药丸,让他们跳过童年,直接成为成年人?”
这个提问尖锐地指向回答者对待童年的态度:如果认同这种做法,就等于将童年视为纯粹的功能性阶段——只是成人生活的预备期,一切体验、感受与挫折,都只是为了“将来”而服务。
事实上,即使孩子们能够通过“药丸”直接变成成年人,也不会变成与自然成长的成年人完全相同的人。因为,尽管具备成年人的知识和技能,却缺少通过童年磨练出来的情感深度和人际交往能力。
童年不是一个亟待越过的障碍,那些友谊、挫折、探索与微小的悲伤,都不是“药丸”可以替代的——它们缓慢而真实地,塑造着完整的你和我。
图片来源:电视剧《小欢喜》
所以,那些不小心丢钱、四处藏快递、怕朋友转学就忘记自己的小孩,其实是“大人”的小缩影。
如今顶着职场、婚恋压力的打工人,在复杂的社会网络中计算着每一步艰难前行。回头一看,那个正在发愁、显露出笨拙和天真的孩子,反而显得珍贵。
图片来源:电视剧《爱很美味》宣传照
这不是在嘲笑“小屁孩”,更不是忽视这些小烦恼,而是站在终点回望,发现“一切问题最终都没什么大不了”。就像“超前点映”服务结束后一样,接下来享受的不是悬念,而是细节。
看ta偷偷把没考好的卷子折了又折,最终塞进书包最深的夹层里,一路上惴惴不安地踢着石子回家;
图片来源:韩剧《搞笑一家人》剧照
看ta在小学毕业典礼上假装很酷很坚强,憋着眼泪,用力在同学录上写“永远不要忘记我”;
看ta某天早晨突然想起作业没写,急中生“智”解释道作业是用可擦笔写的,被高温烘没了,然后温和地说:“那你拿回去放冰箱冻一晚,字迹恢复了明天再交”,给ta一个台阶和一个充实的晚上。
虽然已经拿到了“长大”这张票,预览了所有的剧情走向,可正因如此,才更懂得这里面每一个表情的分量。
借着现在分享烦恼的小朋友,疲惫的大人们走近了那个小小的自己。
像心底一枚小小的坐标,这些烦恼标记着儿时那些情感的来处。当成人世界让人反复陷入焦虑和怀疑时,那个曾为丢钱和找不到作业本哭得鼻涕横流的自己,轻轻地提醒着:
“别慌,你看,以前感觉那么难的事,不也都过来了吗?”
就像登山的人偶尔回望山脚的村庄,不是想停留,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真的前进了不少,并从中获得继续往前的耐心与信心。
图片来源:电视剧《小欢喜》演员照片
在忙碌的工作和复杂的生活中,偶尔停下来,回望那些曾经带来焦虑的“小小烦恼”,也能从中找回一点久违的轻松和真实。毕竟,就是这么多这么小的困难,赋予了每个人“走得更远”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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