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睡得不安稳吧?”
沙哑的声音,像被老旧砂纸磨过。
李卫猛地抬头,盯着眼前这个慢悠悠沏茶的老人。
这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他一个多月来的煎熬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老人也不追问,提起紫砂壶,一股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茶叶打着旋儿。
01.
从那间不起眼的老茶馆里出来,外面的阳光晃得李卫有些睁不开眼。
街上车水马龙,高楼林立,耳机里塞着流行音乐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走过。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怀疑刚才闻到的那股檀香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李卫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村里老人最喜欢在槐树下讲古。讲谁家半夜听见屋顶有弹珠滚动的声音,讲谁走夜路碰见过黄皮子讨封。那时候,好像处处都有说道,人们对天地都存着一份敬畏。
可现在呢?
如今的城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你要是跟年轻人说这些,他们只会笑话你封建迷信,然后给你讲一堆科学道理。
大家嘴上都说,现在阳气重了,那些阴祟的东西自然就没了。
世界,好像真的变得“干净”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又该怎么解释?
李卫掐灭烟头,心里那股烦闷,像这城市的灰尘一样,怎么也吹不散。
02.
李卫是个开长途货车的司机,跑云贵专线。这条路他开了快十年,什么都见过,胆子也大。
直到一个多月前。
那天他从云南拉货回城,夜里走盘山公路,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车开到半路,发动机突然“吭哧”几声,灭火了。
李卫下车检查了一圈,是线路问题,自己修不好。手机也没信号。
没办法,只能在车里等天亮。
山里的夜,静得吓人。半睡半醒之间,他忽然听到车外有“沙沙”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地上拖着脚走。
李卫立刻清醒了,这条路上三更半夜的,哪来的人?
他屏住呼吸,悄悄朝车窗外看去。
借着货车微弱的示廓灯,他看到车头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那人影很瘦长,像一根竹竿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概过了几分钟,那人影动了,缓缓抬起一只手,像是要拦车,动作僵硬得就像个提线木偶。
他看不清它的脸,只觉得那团黑影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冲到天灵盖。
他想起老司机们讲的故事,说跑山路最怕遇到这种“东西”,千万不能理会。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乌云散开,月光洒了下来。
李卫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人!它的身子是扭曲的,四肢细长得不成比例,最可怕的是,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平整的、模糊的阴影!
李卫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拼命拧动钥匙发动汽车。
车外的那个“东西”,似乎被他发动的声音惊动了,开始朝着货车,一步一步地挪过来。
“沙……沙……沙……”那声音,像是直接踩在他的心上。
李卫彻底慌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打开了远光灯!
两道刺眼的强光瞬间划破黑暗,只听一声微弱却尖利的嘶叫,那影子猛地一晃,像被开水烫到的雪一样,迅速变淡,最后消失在了空气里。
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衛瘫在座位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他知道,昨晚的一切,不是噩梦。
03.
噩梦,并没有在天亮后结束。
回到家,李卫大病一场。病好之后,他就觉得自已不对劲了。
他变得特别容易疲惫,天天都觉得没精神,眼底挂着两圈消不掉的青黑。吃饭也没胃口,不管吃什么都像在嚼蜡。
短短一个月,他一个壮汉,瘦了整整二十斤。
妻子美玲拉着他去医院做了全身体检,报告出来,一切正常。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最后归结为“心理压力过大”。
只有李卫自己清楚,问题出在哪儿。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总觉得身边有人。
一个人坐在客厅,总能感觉到一道冰凉的视线黏在自己后颈上,可猛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半夜醒来,会听到卧室里有除了他和妻子之外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就在床边。
他开始不敢照镜子。
因为他总觉得,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微笑。
他跟美玲提过一次,说自己好像“中邪”了。美玲骂他胡说八道。
李卫有口难言。他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拖进深渊。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跑车的老乡,跟他提起了城西老城区一个姓钟的先生,说那人懂一些“道道”,兴许有办法。
这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04.
老城区像被这个飞速发展的城市遗忘的角落。
李卫按照地址,在青石板路上找到了钟先生的“茶馆”。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板,写着“清心”二字。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很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清理着一个旧陶罐。
“随便看看,不买东西也欢迎喝杯茶。”老人头也不抬。
李卫局促地站在原地,屋子里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他焦躁的心莫名安稳了一些。
老人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摘下老花镜,抬眼看向他。
那是一双异常清澈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卫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老人静静地看了他半分钟,然后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李卫面前的空座位上。
“坐吧。”
李卫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接着,就发生了引言里的那一幕。老人一开口,就道破了他最大的恐惧。
“你不是睡不安稳,你是把不干净的东西,从山路上带回来了。”
李卫端起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钟……钟先生……”他声音沙哑,“我……我该怎么办?”
钟天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好奇吗?好奇为什么这种事会找上你。”
他慢悠悠地说:“现在这个年代,阳气这么重,那些东西早就该躲得远远的了。可你偏偏就撞上了。而且,它还能跟回家,缠上你。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这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李卫的心坎里。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先生,这到底是为什么?”李卫急切地问,“是不是因为我八字轻?”
钟天师摇了摇头:“运气不好,八字轻,都只是表象。真正的原因是,如今这个世道,能看见它们,能被它们缠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05.
李卫听得云里雾里。
能看见的人少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先生,您的意思是……现在的人,跟以前的人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钟天师端起茶杯,“你想想,几十年前,为什么总有人能听见、看见一些怪事?”
李卫想了想,说:“因为那时候穷?胆子小?”
“都不是。”钟天师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那是因为,那时候的人,还是‘人’。”
这句话让李卫更加糊涂了。
钟天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你问,为什么现在很少有人能见到鬼神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卫的眼睛,“我告诉你,不是鬼神没了。是能看见它们的人,快没了。”
李卫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天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原因很复杂。但归根结底,有三个最主要的原因,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今天,我就先跟你说第一个。”
李卫的呼吸都停住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他过去四十多年的人生认知。
“先生,您说。”
钟天师看着他,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第一个原因,也是最根本的一个,和‘轮回’有关。”
“你要知道,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三魂七魄,这是人和畜生最根本的区别。”
钟天师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现在啊……很多人,他生而为人的时候,根子上,就已经不‘全’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