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傅,这个时代不需要你这样的老工人了。”
三十多年工龄,一句“跟不上节奏”就被扫地出门。
妻子甩脸色,儿子嫌丢人,亲朋好友冷嘲热讽。
可王志国不认命。
谁能想到,几年后,他竟然靠一台旧电脑身家过亿。
1.
王志国这一辈子,从十八岁进厂,到如今五十四岁,整整干了三十六年。
别人换了多少领导,他一直守在车间,跟机器打交道。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家厂里干到退休,哪怕干到手脚不利索,只要还喘气,就能在车间里站着。
可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来得让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天上午,刚进厂不到十年的年轻厂长把他叫进办公室。
那小子,还是他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刚进厂时连车床刀片怎么换都不懂,站在一边手脚发抖。
那时候的自己,心疼他年轻没经验,手把手教过多少次,还帮他挡过班组长的责骂。
可如今,徒弟坐在宽大的转椅上,眼神轻蔑。
“王师傅,厂里要全面升级新设备,你年纪大了,跟不上节奏,这不是针对你,是时代的要求。”
徒弟的嘴巴很客气,可没有半点尊重。
桌上已经放着一份辞退通知书,上面签了名字,只等他摁个手印。
王志国站了足足半分钟,才伸手拿起那纸,手指微微发抖。
三十多年,没请过几天假,机器出故障第一个到场,别人加班要加价,他不要一分钱——可换来的,就是“跟不上节奏”四个字。
他没说什么,签了字,把抽屉里的杯子、老照片和一双洗得发白的手套塞进一个破皮箱。
等他走出厂门,保安还客气地说:“王师傅,保重。”
可那“保重”两个字,听在耳朵里,却像是隔着一堵厚墙传来的。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里已经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车间的大门在背后关上,那声音闷得像是一记锤子,砸在胸口。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屋里静悄悄的。
妻子在厨房忙碌,见他进门,只淡淡看了一眼:“回来了?厂里啥时候再上班?”
他放下皮箱,说:“不让上了,说我年纪大,跟不上设备。”
妻子停下手里的勺子,转过身,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不耐烦:“那你赶紧找点别的活干,楼下小区不是缺保安吗?一个月两千多,管两顿饭,反正比在家闲着强。”
王志国没回话,脱了外套挂起来。
那一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里,也没什么分量了。
晚饭没吃几口,他借口找身份证翻东西。
柜子最下层,压在一堆旧书和杂物下,他摸到一个长方形的硬壳物——拉出来一看,是那台落满灰的旧电脑。
这电脑还是十几年前买的,那会儿他迷上了编程,下班回家就琢磨,曾经写过一个简单的仓库管理程序,还被厂里用过两年。
后来忙着干活,电脑被收起来,再也没碰过。
他随手擦了把灰,指尖在键盘上停了片刻,心里有个声音悄悄响起:
“也许,这玩意儿,能让我再站起来。”
2.
第二天一早,王志国就出了门。
家里不能一直没收入,哪怕是去搬砖,他也得想办法撑住。
他先去了老同事的公司,那人在厂里混得不错,后来出来开了家小型加工厂。
王志国站在门口,看到里面机器轰鸣、工人来回穿梭,心里生出一点希望。
可还没进门,就被门卫喊住:“你找谁?”
他笑着说:“找你们老板,他是我老同事。”
没想到对方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明显冷了下来:“我们这只要三十五岁以下的,你这年纪……不合适。”
王志国愣了两秒,本想解释自己经验丰富,可话到嘴边,门卫已经转身走开了。
他站在门口,肩膀不自觉地垂下来。
中午,他在路边小饭馆要了一碗面,边吃边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
面没吃完,心里的那口气倒是越来越凉。
回到家,屋里没人。
他听见儿子的房间传来说话声,门虚掩着。
“哎,我爸?他只是个老工人,没啥本事……”儿子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对对对,他失业了,唉,别问了。”
王志国脚像被钉在地上,愣在门口,胸口闷得发疼。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丢人,可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忽然就觉得那些年的辛苦,全都成了笑话。
傍晚,他接到一个电话,是唯一还走动的老朋友打来的。
“老王,听说你失业了,打算干啥啊?”朋友问。
“我想……把以前的电脑翻出来,写个软件试试。”他试探着说。
那头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你啊,别折腾了。你这岁数,还学年轻人玩电脑?不如去开出租,稳稳当当一个月也有四五千,不比瞎折腾强?”
挂了电话,屋子里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王志国走到柜子旁,把那台旧电脑搬出来。
机器外壳泛黄,键盘上有几个字母已经磨掉,可当他手指触碰到键盘时,心里那股热乎劲又回来了——这是他年轻时熬夜写程序的见证。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也知道几乎没人相信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证明:五十四岁的人,也能做成一件让人刮目相看的事。
“就用你,”他低声说,“咱们再拼一次。”
3.
旧电脑被搬到书房角落时,王志国心里还带着一丝希望。
可真开机的时候,他才知道这希望是多么脆弱——按下电源,屏幕漆黑了足足十分钟才亮起来,风扇呼呼直响,像厂里的老机床一样喘着粗气。
键盘上几个常用的字母已经看不清,空格键有一半是松的,按下去要比别的键重很多。
显示器边框发黄,屏幕分辨率低得看着费眼。
可不管怎样,这就是他唯一的工具。
第一天,他就在找老代码的备份。
虽然十几年前他写过一个简单的仓库管理程序,但那时候的电脑配置和现在完全不同,很多代码已经不能直接运行。
他一边翻旧资料,一边上网找解决办法,可网速也慢,加载一页网页都要转圈。
到了晚上,屋里灯光昏黄,儿子在外面上晚自习没回来,妻子躺在床上看电视。
王志国把门关上,手指敲击键盘,屋里只有风扇声和键盘声交错。
快到午夜,妻子推开门,脸色不耐烦:“你到底啥时候找工作?半夜敲得跟打雷似的,谁受得了啊?”
王志国停下手,揉了揉眼睛,说:“快了,我先试着把程序跑起来。”
“程序?你还真当自己是个电脑高手啊?五十多岁的人了,不脚踏实地去干活,还在这瞎折腾!”说完,她甩门走了。
那一夜,他坐在电脑前,心里像被压了块石头。
可他没有关机,反而越发倔强。
没人信他,但他不能自己先放弃自己。
一个星期后,第一版软件终于做好了。
他整合了新的功能,还改了界面,虽然简单,但比当年的版本实用多了。
那天早晨,他带着U盘,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去了附近一家小型五金公司。
这家公司老板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
王志国把软件演示给他看,耐心讲功能和好处。
老板听了几分钟,就笑了:“王师傅,这东西啊,还不如我侄子帮我做的表格方便。你这界面……怎么跟上世纪的游戏一样?”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进心里。
他想解释,可老板已经摆摆手:“您年纪不小了吧?我劝您别折腾这个了,太费劲。”
走出那家公司,外面的风很凉,吹得他浑身透寒。
U盘在口袋里滚来滚去,像是提醒他刚才的羞辱。
回到家,妻子正在阳台晾衣服,看见他回来,淡淡问:“谈成了?”
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转身进了书房,把电脑开机。
“行,那就改到满意为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4.
那套软件,王志国足足改了两个月。
界面换了,功能更稳定,还加上了数据统计和简单的报表功能。
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好了。
他开始在网络上找客户,注册了账号,把软件挂到平台上试用。
第一周没什么人问,但到了第二周,终于有一家公司联系他,说想试用看看。
那家小公司在城北的工业园里,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得体面,说话爽快。
试用当天,对方连连称赞,说很有市场前景,还说:“等我们公司用得好,就会长期合作。”
王志国满心欢喜,把安装包发过去,还附上详细的使用说明。
可一个月后,他再去联系对方,却发现人家早就不回消息了。
没多久,他在网上看到有人在卖一款几乎一模一样的管理软件,界面、功能,甚至连他写的几个提示语都没改。
唯一不同的是,软件的名字换了,开发者的署名也换成了别人。
他急忙去查,这才发现,对方不仅抄袭了他的程序,还提前申请了专利。
王志国气得手直抖,可是申请维权要先交几万元律师费,他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对方堂而皇之地用他的成果赚钱,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有理没钱寸步难行”。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僵。
那天晚上,儿子回家吃饭,几句话就吵了起来。
“爸,你就不能找份正经工作吗?你在家折腾这些,有什么用啊?”
“这是我的工作!”王志国忍着火。
儿子冷笑一声:“工作?谁承认这是工作?我不想跟loser爸一起住,我去同学家了。”
那一刻,他心里像塌了一块,手上的筷子都没拿稳。
没过多久,赶上一个亲戚的聚会。
席间,有人问他最近在干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妻子先替他说:“他在创业,做软件。”
“创业?”亲戚们先是一愣,然后笑作一团,“他懂啥是创业?做软件?不会是在家玩电脑吧?”
有人甚至端起酒杯,半开玩笑半嘲讽地说:“老王,你这不是创业,是找乐子吧?”
妻子脸色涨红,却又不敢回嘴,只能尴尬地笑笑。
那一瞬间,王志国觉得自己比谁都失败——在家人眼里,他是没用的人;在亲戚眼里,他是笑话。
回到家,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灯光昏黄。
电脑屏幕上,那个被人抄走的程序还在运行。
手指放在键盘上,他却没了力气去敲下一行代码。
就在这时,网页弹出一条新闻——国家将启动“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补贴”计划,符合条件的软件产品,可获得政策扶持。
王志国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加快。
他坐直了身体,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这一次,我翻身的机会来了。”
5.
那条新闻,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几乎每一个字都在心里敲了一次。
“符合条件的软件产品,可获得补贴与推广支持。”
王志国知道,这就是老天给他扔下的一根绳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研究政策细则。
官方要求很细,产品必须具备一定的市场应用、功能齐全,还得有清晰的使用说明和客户案例。
他一项项对照着看,发现自己的软件,除了缺几个正式的客户证明外,几乎全都符合。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
连着三天,他几乎没出过门,把使用手册改了又改,把功能介绍做得清清楚楚,还加了一个自动生成统计报表的模块。
以前那些嫌弃他界面老土的人,这一次再挑毛病也挑不出功能问题。
申请材料递交的那天,他早早到了政务大厅,手里攥着那份厚厚的文件,心跳比年轻时候第一次进厂还快。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几页,抬头说:“资料齐全,等审核通知吧。”
短短一句话,让他回家路上走得比往常轻快了许多。
十天后,审核通过的邮件来了。
更让他激动的是,名单一公布,他的软件被列在“重点推荐产品”里,直接挂到了政府的中小企业服务平台上。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接到咨询电话,一天也就一两单试用。
可没过三天,电话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各地的中小企业老板,听说用这款软件能申请到补贴,都抢着下单。
原本一天一个订单,直接飙到一天上百个。
邮箱提示不停地弹出,付款记录一页一页往下翻,他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有一天,妻子推开书房的门,看见他正对着电脑快速敲字,桌上放着冷掉的半碗面。
她愣了一下,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来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说:“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语气里少了刺人的凉意,多了几分迟疑。
王志国接过杯子,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心里却很清楚——这不是一杯水,而是她第一次承认他在做的事是正经事。
几天后,连儿子也打来电话,说同学的父亲正打算申请补贴,问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份优惠价。
王志国笑着答应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日子,他早上六点起床,凌晨一两点才睡,连着干十几个小时,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看着电脑屏幕上一条条跳动的订单,他心里明白,这不只是生意的好转,更是自己命运的转折——这一回,他踩准了时代的节拍。
他想起那台旧电脑第一次开机时的轰鸣声,想起自己被拒绝在工厂大门外的冷风,也想起亲戚饭桌上的讥笑。
如今,这些声音都成了背景噪音,唯一清晰的,是订单到账时那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这是我的机会,”他在心里默念,“也是时代的风口。”
6.
软件上线三个月后,订单已经排到下个月底。
很多企业老板甚至愿意先交定金,只为能早点用上他的系统。
在行业里,有人说这是一款“救命的软件”,因为它不仅好用,还能帮助中小企业申请到政府补贴。
口碑发酵的速度,远比他想象中快。
这天上午,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对方自称是某家上市公司的投资部经理,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对您的产品很感兴趣,想当面聊聊收购事宜。”
王志国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业务洽谈,可当他走进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看到整齐排列的文件、笔记本电脑和投影屏幕时,他就知道,这不是随便聊聊。
会议桌的另一端坐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人,投资经理笑着站起来迎接:“王先生,您的产品市场潜力非常大,我们愿意收购您的软件和全部技术团队,价格——一千万。”
“一千万。”
这三个字,像在空气里炸开,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分量。
这次谈判,他特意叫上了妻子、儿子,还有当年在工厂里签下他辞退单的徒弟,以及几个曾在亲戚聚会上嘲笑过他的老同事——他要让他们亲眼看看。
投资经理详细地介绍了收购条件,付款方式、交接时间、后续支持,一切正规严谨。
妻子一开始还像往常那样坐得端端正正,表情有些紧绷,可当听到“一千万”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包差点掉到地上。
她偷偷看了丈夫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和抱怨,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敬意——还有后悔。
儿子一开始玩着手机,听到金额后,屏幕上的手指顿住了,猛地抬头盯着合同封面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不耐烦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似乎想让别人看出,他是这个男人的儿子。
徒弟更是尴尬到不敢抬头。
他记得自己当年是怎么在办公室里推给师傅那张辞退单的,也记得自己说的那句“您该享清福了,别耽误我们升级换代”。
此刻,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烙在他心口,让他连呼吸都不顺畅。
几个老同事原本坐在角落,眼神闪躲,可当投资经理递过签字笔时,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王志国。
有人试着笑笑:“老王,这回……算是出息了啊。”
这声音,跟当年在工厂大门口冷嘲热讽的那几句相比,软了不知多少倍。
王志国接过签字笔,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三十多年的人生,他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坐在谈判桌上。
他在合同上写下名字的那一刻,心里像是关上了一道门,门外是那些不信任、不理解、嘲讽和讥笑的声音,门内是属于他的安静与笃定。
投资经理握着他的手,说:“王先生,从今天起,您不仅是一位技术人,还是一个传奇。”
妻子忍了又忍,终于轻声说:“你……辛苦了。”
儿子红着脸,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爸,对不起。”
徒弟走上前,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下头:“师傅,我……”
王志国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个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讽刺,只有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从容。
走出酒店,阳光正烈。
他忽然觉得,自己背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
7.
千万级收购的消息在本地传得飞快。
原本只是在行业里小范围流传,没几天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没?咱那谁,老王,卖软件卖了一千万!”
“不是吧?他不是在家玩电脑的吗?”
“你玩啊,你能玩出一千万吗?”
那些曾经在亲戚聚会上当众笑他的人,这回说起他,语气里全是惊叹和羡慕。
第三天一早,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敲门的,是当年工厂的那个徒弟——也是签下他辞退单的人。
徒弟手里拎着两条名贵香烟和一袋好茶,笑容刻意放得很温和:“师傅,好久不见啊。”
王志国看着他,神色平淡:“进来吧。”
徒弟一进屋,先是客套地夸了几句:“师傅您还是这么精神。这次收购的事,真是替您高兴啊!”
他顿了顿,正色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我们厂子现在也在做信息化升级,要是能和您的项目结合起来,肯定是双赢。”
王志国看着茶几上的礼品,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人。
脑海里闪过几年前的那一幕——自己被叫进办公室,徒弟递过那份辞退单,嘴里说着“您该享清福了”,眼神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合作?”他缓缓地说,“不好意思,我的项目不缺人。”
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徒弟的笑容明显僵住,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捏了捏:“师傅,您这是……还怪我当年那事?”
王志国淡淡一笑:“我没怪谁。当年你觉得我跟不上节奏,现在我的节奏,你也跟不上了。”
徒弟脸色涨红,嘴巴张了张,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送走徒弟没多久,隔壁邻居也来了,手里提着水果和点心,一进门就说:“老王啊,咱以后得多走动走动。”
连平时见了面只点点头的街坊,也主动过来聊天,打听他的“创业经验”。
更不用说那些亲戚,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不是寒暄,就是“开玩笑”地说以后要跟他学本事。
甚至还有人提出让自家孩子到他公司“锻炼锻炼”。
王志国一一应付,笑容里不见半点得意。
这些人,曾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或冷眼旁观,或幸灾乐祸;如今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又纷纷伸出橄榄枝。
夜里,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灯光映在那台旧电脑的外壳上。
风扇依旧有点响,可在他耳朵里,却像是一首安稳的曲子。
“赢了,也就赢了。”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真正的胜利,不是让别人低头,而是自己走到哪一步,都能心安理得地坐下来喝杯茶。
8.
收购款到账那天,王志国没有像别人想象的那样立刻去换豪车、买大房子。
钱到账的提示音在手机上响起时,他只是坐在书房里,静静地看着那串数字,心口微微发热——不是因为钱本身,而是因为他知道,这背后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沉淀。
他把钱分成了几份,一份留给家庭生活,一份投入新的研发项目,还有一份——用来回馈。
这个念头源自一个偶然的场景。
几天前,他路过原来工厂的大门,看到几个老工人正靠在围墙边抽烟,说话的内容让他停下了脚步。
“听说又要裁一批老员工了,这次估计轮到咱了。”
“哎,谁让咱年纪大了呢。”
那种无奈的神情,他太熟悉——当年自己被扫地出门时,眼里也是这副光。
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个念头:如果能用自己的方式帮他们一把,或许能少一些这样的眼神。
几天后,他联系了老厂的厂长——那个曾经和徒弟一起在辞退文件上签字的人。
电话那头,厂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王师傅,好久不见啊。”
王志国开门见山:“我想免费捐赠一套数字化管理系统给工厂,包括库存、生产计划、绩效管理等模块,还派人上门培训。”
“这……这套系统的市价可不低啊。”厂长有些意外。
“没关系,我就一个条件——希望它能帮你们留住老员工。”
很快,交付的日子到了。工厂特地开了个小型的仪式。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台上挂着横幅“欢迎数字化管理系统捐赠入驻”。
厂长站在台上致辞,话说得很官方:“感谢王师傅对工厂的支持,这套系统将大幅提升我们的管理水平……”
台下,却有不少老工人的眼眶已经湿了。
仪式结束后,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工人走到他面前,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老王,这系统要是早几年有,你就不会走了。”
那一瞬间,王志国的心微微一颤——是啊,如果那时候有人像他这样做,也许自己的人生轨迹会完全不同。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走不走都没关系,关键是咱们不能被时代甩下。”
这话说出口,周围好几个老工人点着头,眼神里多了光。
在场的,还有当年的徒弟。
他坐在角落里,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在仪式结束时,悄悄走到王志国身边,低声说:“师傅,对不起。”
王志国只是笑了笑:“没事,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路。”
出了厂门,几个曾经在亲戚聚会上挤兑过他的老同事追上来:“老王啊,咱以后多联系,有机会一起喝个茶。”
这些人曾经看他像个笑话,如今说话的声音小了几分,眼神里透着试探和敬畏。
回到家,妻子正收拾阳台上的衣服,看见他进门,放下手里的衣服,端出一杯热茶,笑容很自然:“累了吧?歇会儿。”
儿子也在客厅,帮着搬书柜,说:“爸,你那个新项目,要不要我帮忙做宣传?我同学他们公司可能用得上。”
王志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夜深人静时,他走进书房,坐在那台旧电脑前。
外壳依旧泛黄,键盘依旧缺了几个字母,开机依旧伴着风扇轻微的嗡鸣。
可在他耳里,这声音不再是落魄时的孤独,而是一路走来的见证。
他伸手抚过键盘,轻声说道:“我赢得漂亮。”
从被扫地出门时的无力,到如今掌握命运的从容,他懂得了——真正的底气,不是银行账户上的数字,也不是别人一时的掌声,而是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靠自己的本事,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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