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边十二年,我从兵王成了小区保安。
正当我以为这辈子就此碌碌无为时,一个深夜里的电话,却改变了我的人生。
“萧然,是我。”那是我阔别三年的师长的声音。
“我这里有个任务,一个等了你三年的任务,而且,非你不可。”
01
林萧然觉得,自己是一台被淘汰的旧机器。
十二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烙印。
比如,每天早上五点半,生物钟会准时把他叫醒,比闹钟还准。
比如,他叠的被子,依然是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跟他在高档小区当保安时,身上那套笔挺却廉价的制服一样,显得与这个懒散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今年三十三岁,退伍三年。
从十八岁到三十岁,他把自己最好的十二年,都献给了祖国西北边境线上那片荒芜的戈壁。
那里的风,像刀子一样,能刮掉人脸上一层皮。
那里的冬天,冷得能让骨头都结冰。
他曾是全团最优秀的侦察兵,枪法第一,越野第一,格斗第一。
他能背着五十公斤的装备,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潜伏三天三夜,只为观察一个可疑的信号。
他能凭着一串模糊的脚印,追踪上百公里,把迷路的牧民和羊群,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他以为,自己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凭着一身军功,提干,当上军官,一辈子都留在那片他深爱的土地上。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十二年,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战友,有的人提了干,有的人转了士官,只有他,永远是那个最优秀的“兵”。
不是他不努力,也不是他犯了什么错。
用老连长拍着他肩膀,叹着气说的话就是:“萧然啊,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直,太硬,像戈壁滩上的石头,当个兵是好兵,但当不了官。”
于是,十二年义务兵役期满,他脱下了那身早已融入骨血的军装,带着一脸被风霜刻下的沧桑,和一颗不甘却又无奈的心,回到了这个他阔别已久的,喧嚣的城市。
他成了“金碧辉煌”高档住宅小区的一名保安。
每天的工作,就是站岗,巡逻,给那些开着豪车,他连牌子都认不全的业主们,敬礼,微笑,开车门。
他曾经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边境线上搜寻着危险。
现在,他用这双眼睛,看着小区里贵妇们的宠物狗,在草坪上拉屎。
他曾经用那双能负重百斤的肩膀,扛起保家卫国的钢枪。
现在,他用这双肩膀,帮忘带门禁卡的业主,扛着刚从国外买回来的奢侈品。
巨大的落差,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不疼,但就是别扭,让他时时刻刻都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哎,萧然,发什么呆呢?三号楼的王太太叫你去帮她把车库里的垃圾扔一下。”对讲机里传来同事老王的声音。
“收到。”林萧然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琐碎,卑微,却又不得不继续。
02
真正让林萧然感觉到自己被“淘汰”的,是一件小事。
那天下午,他正在岗亭里站岗,一个年轻的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火急火燎地冲到门口。
“大哥,麻烦快点,我这单要超时了!”小哥满头大汗,声音里带着哀求。
林萧然看了眼单子,是12号楼的业主,他正要按规定登记放行。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鸣着喇叭,蛮横地堵在了门口。
车窗摇下,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戴着墨镜,指着外卖小哥就开始骂。
“你怎么搞的?送个餐这么慢!老娘的下午茶都快凉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下午多贵?”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路上有点堵,我这就给您送上去!”小哥连声道歉。
“对不起就完了?我要投诉你!必须投诉你!”女人不依不饶。
外卖小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一个投诉,意味着他今天一天,甚至两三天的活,都白干了。
林萧然站在一旁,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和他身后那个卑微得快要趴在地上的年轻人。
一股熟悉的怒火,从心底里窜了上来。
在部队里,他最看不得的,就是老兵欺负新兵,强者欺凌弱者。
他的拳头,在裤线旁,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冲上去,用部队里学来的擒拿术,把那个女人的下巴给卸了。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一个保安。
他的职责,是维护小区的秩序,是保护这些“尊贵”的业主。
他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资格,去插手这件事。
最后,还是物业经理闻讯赶来,点头哈腰地跟那个女人道了半天歉,又自掏腰包赔了钱,才算把事情平息。
外卖小哥失魂落魄地走了。
那个女人,则开着她的跑车,扬长而去,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林萧然一眼。
林萧然站在岗亭里,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他想起了在边境线上,有一次,他们小队巡逻时,遇到了一只被风雪困住的落单的母狼和它的几只幼崽。
按照规定,他们不能干涉自然法则。
可他看着那只母狼用身体护住幼崽,在风雪中哀嚎的眼神,还是没忍住,把自己压缩饼干里仅有的一点肉干,扔了过去。
为此,他还被队长罚去多站了两个小时的岗。
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守护的,不仅仅是那条冰冷的边境线,更是某种温热的,叫做“生命”和“尊严”的东西。
而现在,他穿着这身制服,却连一个年轻人的尊严,都守护不了。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林萧然,那个曾经的兵王,真的,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了。
03
生活的磋磨,远不止于此。
晚上回到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关切。
“萧然啊,最近工作累不累啊?”
“不累。”
“钱……钱够花吗?要是不够,跟家里说,我让你爸给你打点。”
“够了,妈,我这里都好。”林萧-然的声音有些生硬。
他知道父母是关心他,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关心。
因为这会让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失败者。
“那个……你王叔家的儿子,二蛋,你还记得不?比你小两岁那个。”母亲的语气,开始转入正题。
“嗯,记得。”
“人家现在出息了,在县城开了个挺大的饭店,上个月刚买了车,还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呢。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林萧然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现在一个月拿着四千块的死工资,租着最便宜的房子,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拿什么去谈婚论嫁?
说自己这十二年,除了练就了一身杀敌的本领,和一身因为高强度训练留下的伤病外,一无所有?
“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不等母亲再说什么,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泛起的霉斑。
孤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情绪吞噬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他。
是陈锋,他以前在部队里,睡在他上铺的兄弟。
陈锋是少数几个,退伍后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他脑子活,嘴巴甜,退伍后没几年,就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做安防工程。
“萧然!你小子在哪发财呢?出来,哥哥请你喝酒!”陈锋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
多年未见的战友重逢,林萧然心里那潭死水,总算有了一丝波澜。
他们在一家路边的大排档见面。
陈锋胖了,也白了,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早已没有了当兵时的样子。
“兄弟,听说你现在在当保安?”几杯酒下肚,陈锋拍着他的肩膀说。
“嗯。”林萧-然点了点头。
“屈才了!太屈才了!”陈锋一脸的痛心疾首,“你这身本事,当个保安,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
“来!别干了!来我公司帮我!我给你开个工程部经理,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工资给你开一万五!怎么样?”
林萧然看着陈锋那张真诚的脸,心里有些感动。
他确实,也想换个活法。
第二天,他就辞了保安的工作,去了陈锋的公司。
可他只干了三天,就干不下去了。
陈锋让他去陪一个大客户吃饭。
饭桌上,那个挺着啤酒肚的客户,喝得满脸通红,说话颠三倒四,还非要拉着林萧然,跟他称兄道弟,一杯接一杯地灌他。
林萧然想起了新兵连时,班长教他们的第一条规矩: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站如松,坐如钟,任何时候,都不能丢了骨气。
他实在做不来那种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样子。
他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了。
陈锋后来找到他,一脸的无奈:“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现在这社会,就是这样。你想挣钱,就得把自己的身段放下来,把面子扔地上。这就是规矩。”
林萧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对陈锋说:“锋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活,我干不了。”
他再一次,逃跑了。
他发现,自己就像一只习惯了在戈壁荒原上奔跑的野狼,被硬生生地扔进了满是陷阱和铁笼的动物园里。
他空有一身利爪和獠牙,却不知道该如何生存。
04
辞职后的林萧然,又回到了原点。
他没有再去找工作,只是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
白天睡觉,晚上就对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瓶一瓶地喝着最便宜的啤酒。
他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铁盒子。
里面,是他所有的军旅记忆。
一张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一枚枚军功章,还有一封,他永远也寄不出去的,写给初恋的信。
他拿起一张合影。
那是他们老侦察连,在一次边境大比武后,和师长一起拍的。
照片上,所有人都笑得像个傻子,只有他,站在师长的身后,抿着嘴,眼神锐利。
师长姓赵,一个像山一样威严,又像父亲一样温和的男人。
他最欣赏的兵,就是林萧然。
他还记得,有一次演习结束,师长把他单独叫到一边,对他说:“萧然,你是一块好钢,天生就是个兵。别想太多,好好干,部队不会亏待你的。”
可最终,他还是离开了。
带着一身的荣耀,和一身的遗憾。
他狠狠地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那团火,是叫“不甘心”的火。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他曾经戍守了十二年的那个遥远的省份。
林萧然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他几乎刻进了骨子里的,沉稳而洪亮的声音,穿透了三年的时光,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林萧然吗?”
林萧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里的酒瓶,差点脱手。
这个声音……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您……您是……”他握着手机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是老赵。”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下,“怎么,退伍三年,连老师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师长!”林萧然下意识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身体站得笔直,就像在接受首长的检阅。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长!真的是您!您……您怎么会……”
“萧然,先坐下,别紧张。你已经不是我的兵了。”赵师长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如意。也知道你心里,有委屈。”
林萧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来跟你叙旧的。”赵师长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这里,有一个任务。一个非常特殊的任务。”
“这个任务,我们等了你,整整三年。”
“什么?”林萧然彻底愣住了,“师长,我……我已经退伍了,我只是个平民。我没有资格再执行任务了。”
“不,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非你不可。”
赵师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话。
一句让林萧然感觉自己像是被雷电击中的话。
电话,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跌坐在了床沿。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可这一切,都离他远去。
他的耳边,只剩下赵师长那句话,在嗡嗡地,反复地,回响。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捡起地上的手机,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颤抖的声音,对着话筒问道:
“师长……您……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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