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初春的夜里,你到底是谁?”审讯室里,军统军官突然拍案质问。李时雨抬起满是血迹的脸,只淡淡回了三个字:“天津律师。”对话到此戛然而止,他不再吐露只言片语。这一刻,他暗自庆幸,自己已经为组织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审讯室外,南京细雨冷得像刀,却挡不住他脑海里那条更清晰的路——十五年的潜伏,就在这里分出胜负。

要说李时雨,得先把时间拨回到1908年的黑龙江巴彦县。一个贫寒教师之家,把全部指望都压在了这个聪慧的长子身上。乡间没多少娱乐,他的课余就是抄诗、背《资治通鉴》。家里缺书,他就跑十里地借。读书救不了温饱,却能撑起另一种可能。

1924年,凭借全县第一的成绩,他闯进省立一中,随后又跳到天津南开中学。南开课堂上,老师讲罗斯福新政,也讲列宁建党。他听得入神,却没有立刻行动,只记下一句:“真正的强者,不会停在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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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转折在1931年。“九一八”刚传到北平,校园沸腾,同学们涌向街头骂“不抵抗”。那晚,他在宿舍熄灯后独坐到天亮——国将不国,书若枯草。他找到北平地下党人夏尚志,“我想干点实事。”当年十二月,他成为正式党员。

组织考验并没有给他缓冲期。1932年,哈尔滨火车站的一场伏击,他率三名同伴击毙十余名日军。枪声震破了东北寒夜,也让他意识到正面冲突远不如情报价值高。翌年,他混入李氏族亲行列为李大钊护灵,悄悄结识了东北军里的一批校官。

1934年毕业,地下党递来一张小纸条:设法进入东北军。方法?自己找。于是他敲开了同乡、张学良公馆警卫主任的门,自报家门加三分诚恳。名册下来,他只是尉级小兵,可这张军证让他自由穿梭兵站、仓库、军法处。三个月里,他把武器调拨、补给节点、军官脾性一股脑传回北平。

然而西安事变后,东北军高层人心惶惶。有人早餐还在议和,午餐就暴毙会议室。李时雨判断:继续留在此处,价值递减且暴露风险骤增。与联络员刘宇新碰头后,他西行北平,途中却撞上了“七七事变”。枪炮阻断了道路,也推开另一道更危险的大门——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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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沦陷,日军设立治安维持会,吴光粥任总务科长。李时雨与吴早年共事,寒暄几次便成了检察院“特约检察官”。身份一变,他拿到市区自由通行证。组织急需一批通讯器材运到延安,他便假借迎妻之名,拆装电台藏入车厢。一路关卡,凭借盖章文件大摇大摆闯过,设备完好抵达延安

这种胆大不仅一次。冯骥被捕案,卷宗足足两指厚。李时雨夜里值班,翻到最后一页时塞进一张纸条:千万别认。清晨,他将整份卷宗调包,锁进自己柜子。开庭当天,无卷可查,法官只能以“证据不足”判冯骥无罪。冯骥步出法庭,低声说了句:“多亏兄弟。”他只摆摆手,转身又投入灰色漩涡。

1939年,汪精卫在南京自封“国府”,设立五十名立法委员,李时雨赫然在列。外人只道他青云直上,他却夜不能寐。过去的学生领袖身份随时可能被翻出。电报发到延安,问题只有一句:要不要急流勇退?回电却比以往更简短:“官做得越大越好,大胆往上爬。”一锤定音,他擦干冷汗,继续往核心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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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伪“清乡”计划,就是在这种高位上被他提前截获。若情报延误两日,新四军在苏中将伤亡惨重。陈公博痛斥泄密者,连自己心腹也怀疑,却唯独没怀疑李时雨。他在会议室里站得笔挺,一句废话都没有。信任,就是最锋利的盾。

1945年日本投降,汪伪土崩瓦解,他本以为可以“功成身退”。可余祥琴横插一脚,把他拉进军统,理由是“多一个老同事,多一分保险”。军统头子戴笠谨慎盘查,发现李时雨“履历干净”,反倒赏识这份江湖圆滑,把他安排到上海区二站。牌子一挂,情报又源源不断流向延安。蒋介石在江南的兵力调动、绥靖区的补给路线,一件件被他拆散拼好,再传出去。

戴笠坠机,毛人凤接手,新老交替必伴清洗。李时雨终于撞上暗礁。南京方面的口号是“宁可错杀千人,不放一人”,他被塞进监房,整整两个月,杠子压肩、凉水灌喉,他硬是没吐出一句。靠朋友疏通,他被判七年零六个月,押送提篮桥。

1949年2月,国民党军费短缺到连看守都揭不开锅。狱方被迫释放十五年以下刑犯。李时雨重见天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留在上海劝降残存的国民党军官。军统余部得知后,派杀手夜袭。他躲过几次冷枪,经组织安排去了香港,随后带着要紧情报辗转北平,递到童小平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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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他终于穿上八路军军装,名字从密档里翻出来,身份公之于众。同事惊叹“原来是自己人”,他却笑说:“差点真把自己忘了。”此后,中央社会部研究室多了一张淡定的面孔。研究案牍、培养新人,他始终保持旧习惯——出门揣两只笔,一黑一红,黑的做记录,红的写密件。

1999年冬,北风凛冽。他安静离世,享年九十一岁。遗物里,留着当年那张穿孔电报纸,上面依旧是那行字:“官做得越大越好,大胆往上爬。”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不是鼓励贪恋权位,而是提醒后辈:情报战场,没有到达最中心,就谈不上真正的胜利。

半生潜伏,他用自己的影子换来前线的光亮。名字终被书写,可更多无名者仍埋在黑暗。李时雨曾说:“我做的事,只占革命十分之一,那剩下的九分,靠千千万万同志。”这句话,如今读来依旧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