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罕见地开了酒,桌上放着我最爱的婺州火腿和松茸汤。
我心里一暖,刚想开口,他先举杯:“星澜,今天董事会通过了海外并购方案,我负责交割,忙完这一单,我请两个月假,你陪我去瑞士看房。”
我怔住:“去瑞士?”
他笑:“我在琉森湖畔给我爸妈买了养老公寓,永久产权,风景好,空气好,医疗顶级。”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海外资产购置委托书》,需要我签字。
我低头,看见公寓总价——三百五十万瑞士法郎。
一次性付款,资金来源:辰星壹号信托。
我抬头,对上他盈盈的目光:“星澜,签吧,我可以答应让你妈也去住一段时间。”
我指尖发凉。
瑞士公寓,我妈要2千块都没有,他父母却能住瑞士公寓。
让我妈也去?
一旦我妈搬过去,所有开销由信托直付,她将彻底失去所有的社交;而我,连每月看望她都是奢望。
我笑了一下,把文件推回去:“林衍,我妈在老家住了一辈子,她不会德语,也不喜欢奶酪火锅。她只想每月有个两千块,去超市买打折鸡蛋,去茶馆打五块底的麻将。”
林衍晃着酒杯,眸色一点点暗下去:“星澜,你这样不配合,会毁掉我们的长期收益率。”
他话音未落,手机震动。
他扫了一眼,唇角微扬:“老婆,你的信用卡在楼下超市刷了三百二十六块四,买了两包卫生巾、一提抽纸。预算外支出,我帮你备注‘商务接待’,下不为例。”
我心底最后一根弦断了。
我意识到,在这场婚姻里,我不过是他财报上的一项“人力成本”。
我起身,居高临下看他:“林衍,明天开始,我会自己给我妈打钱。两千也好,两万也罢,你管不着。”
他轻轻叹气,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沈星澜,你忘了吗?你的所有账户,都在我名下。”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智能门锁“咔哒”一声反锁;
客厅窗帘自动合上;
灯光熄灭,只剩落地鱼缸的幽蓝光,照得他眼底像深海。
他声音温柔,却透着森冷:“星澜,别闹。乖乖睡觉,明早九点,我们飞去苏黎世签公寓合同。”
我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一刻,我决定:
既然他能用金融规则锁住我的全部,我就用他的规则,让他净身出户。
凌晨两点,我睁着眼看天花板,耳边是林衍均匀却冰冷的呼吸。
枕边人,却像隔着一张资产负债表。
我轻手轻脚起身,赤脚踩在恒温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书房门缝透出一线光——他的笔记本没合,屏幕停在辰星壹号信托的管理后台。
我瞥了一眼,心跳骤停:
本月待付款
1. 瑞士琉森湖畔公寓尾款:3,200,000万(已预订,待签字)
2. 沈母生活费:2000块(已驳回,理由:非必要)
第二行被标红,驳回人:林衍,驳回时间:23:58。
十分钟前,他点了“拒绝”,然后关灯上床,像随手关掉一盏走廊灯。
我退出系统,目光落在书柜最下层那只带密码的防火保险箱——林衍的“月光宝盒”。
结婚时,他把两人的房产证、股权证、婚戒、对表全部锁进去,密码只有他知道。
我试过他的生日、我们的纪念日、甚至他狗的名字,全部错误。
今天,我决定再试一次。
我蹲下来,耳朵贴着冰凉的金属门,手指缓慢转动:
0-7-2-1——他拿到CPA证书的日期。
“咔哒”。锁开了。
我屏住呼吸,拉开箱门,第一层是厚厚的文件夹:
我翻开一本,瞳孔猛地收缩——这份修订草案里,林衍把自己增设为“唯一保护人”,并增加条款:“若受益人沈星澜因精神、健康或债务原因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其全部份额自动转入保护人名下。”
落款日期:三天前。
换句话说,只要我“意外发疯”或“重病”,他就能合法吞掉我所有资产。
我想起他有个安定医院的朋友,如果我……心底涌出深深的寒意和后怕。
箱底还有一个黑色丝绒袋,我打开——一枚10.02克拉的D色钻戒,证书编号和去年佳士得秋拍成交那颗完全一致。
成交价:1,180,000美金。
买家:林衍。
付款账户:辰星壹号信托。
我攥着戒指,想起上周他在视频号里晒的新表——百达翡丽星空系列,配的就是这颗钻。
他给网友的回复是:“老婆送的纪念日礼物,好土,但忍了。”
下面两万人点赞,夸他“人生赢家”。
没人知道,“老婆”连二千块生活费都批不下来。
我深呼吸,把文件和戒指拍照、加密、上传云端,再把保险箱恢复原状。
合上的瞬间,我听见走廊传来拖鞋声。
林衍披着真丝睡袍,倚在门框,声音慵懒:“找什么呢?”
我心脏骤停,却面不改色:“胃疼,想找上次医生开的药。”
他盯了我两秒,轻笑:“在客厅医疗箱第二层,顺便把灯关好,电费也是成本。”
他转身回房,背影被夜灯拉得细长,像一条冷血的蛇。
第二天是周六,林衍约了瑞士律师视频,十点整。
我九点出门,说去公司取文件,实际开车直奔城西的私人档案馆——婚前我把我妈的老房子产权、外婆留下的几幅字画都存在那儿。
我原以为那点小东西他看不上,可管理员告诉我:“林先生上周刚来过,要提档,说是您授权他处理老宅拆迁事宜。”
我心一沉,调出签字页——龙飞凤舞的“沈星澜”两个字,分明是他代签。
我攥着复印件,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