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地主家的小少爷,却选择参加革命,后来还成了军区的副参谋长,他就是周骏鸣。
1902年,河南确山周家大院,一个大户人家的3少爷呱呱坠地,这位小少爷就是周骏鸣。家里有田有地,高墙深院,过年过节比县太爷还热闹。按常理,他本该读四书五经,长大后继承家业,做个安安稳稳的地主。
可这孩子打小就“不听话”。他不爱背《论语》,反倒偷偷把《水浒传》塞进课本封皮里看。书里那些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好汉,让他热血沸腾。尤其是那些仗着家势欺压佃农、逼死人命的劣绅,更是让他看不下去。
“凭什么他们吃香喝辣,穷人连口饭都吃不上?”他常常这样想。
17岁那年,周骏鸣把书一摔,揣上几块银元,瞒着家人,跑去投了冯玉祥的西北军。他心想:当兵就能有枪,有枪就能打坏人。
可现实很快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军营里,军官克扣军饷,士兵抢老百姓的粮食,冬天没棉衣,冻死人连口棺材都没有。他亲眼见过一个逃兵被绑在旗杆上活活打死,血顺着木头往下流,结了冰,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哪是军队?这是土匪窝!”他心里发寒。
直到1931年,命运的转机来了。那一年,26路军被调往江西“剿共”。周骏鸣跟着部队开进苏区,却发现这里的百姓不怕他们,反而敢冲上来骂,敢拿扁担打人。他很纳闷:别的地方老百姓见兵就跑,这里怎么这么硬气?
后来他才知道,是共产党来了,组织农民分田地,教他们识字、站直了做人。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人民的军队”。不久,赵博生、董振堂等人发动宁都起义,宣布脱离国民党,投奔红军。周骏鸣二话不说,带着自己手下的兵,扯下青天白日帽徽,举枪加入起义队伍。
红军改编为红五军团,他因作战勇敢、带兵有方,被任命为115团团长。那年他才29岁。在瑞金,毛主席接见起义军官。那天,两人坐在田埂上聊天。毛主席问他:“你知道咱们为啥打仗吗?”周骏鸣脱口而出:“打军阀,救国家。”
毛主席笑了:“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打仗,是为了让老百姓能种自己的地,能吃饱饭,不再被人欺负。”这句话,周骏鸣记了一辈子。
可好景不长。随着“左”倾路线在中央苏区抬头,一些出身地主、旧军队的干部开始被怀疑、被排挤。1932年,组织找他谈话,说他“家庭成分复杂”,需要“审查”,暂时离队。他没争辩,只问了一句:“那革命还干不干?”没得到回答。
临走前,朱德总司令亲自来看他,拍着他的肩膀说:“革命别停,回河南去,拉队伍,建根据地。老百姓认的是为他们打仗的人,不是档案袋上的字。”这句话,成了他后半生的“指明灯”。
回到河南,人生地不熟的,党组织又联系不上,周骏鸣就成了“光杆司令”。1933年,他终于找到确山地下党,正式入党。1934年,任河南省委军委书记,组织农民暴动。
可不久之后,他又遭到叛徒出卖,在驻马店被捕,关进开封监狱。狱中,敌人软硬兼施,他咬紧牙关不松口。可有一天,一个“叛变”的老战友来找他,说国民党要搞个“假省委”,诱捕地下党员。
周骏鸣一听,脑子立刻转起来:如果我不“投降”,组织可能全军覆没;如果我真投降,我又成了叛徒。想着想着,他灵机一动,决定来个“假投降、真报信”。
随后,他写了两份“悔过书”,换来自由。一出狱,他连家都没回,狂奔几天几夜,翻山越岭找到鄂豫边省委,揭穿了敌人的阴谋。可“悔过”这件事,终究还是成了他档案里的“污点”,也成了后来授衔时的一道坎。
1935年底,他带着6名旧部,钻进确山铁幕山深处,找了个破窑洞安身。7个人,3把老式土枪,加起来不到10发子弹。这就是鄂豫边红军游击队的全部家当。
他们白天藏身山洞,晚上摸下山,偷地主的粮,抢民团的枪。第一仗打联保主任家,缴了一支“汉阳造”,全队围着看了半宿,比过年还高兴。
那段时间,他们要面对敌人的疯狂围剿,游击队长牺牲,政委被杀,队伍一次次被打散。最惨的时候,只剩他和2个队员,在雪地里爬行,甚至只能靠吃树皮活命,可他没倒下。他定下铁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违者开除。
靠着这股狠劲和民心,周骏鸣带领的队伍慢慢壮大。到1936年,已有1300多人,800多条枪,控制了河南、湖北交界十几个乡镇。这支队伍,后来成了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的骨干。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国共合作,周骏鸣的游击队被整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他任副团长,主管作战。
1940年3月,国民党桂系八个团突袭皖东新四军根据地,目标直指半塔集。当时主力在外,守军不足千人,大多是新兵。周骏鸣主动请战:“北线我来守,守不住提头来见!”
他带着八团主力赶到半塔,连夜布防。他在村口埋地雷,土坡挖机枪巢,庙墙凿枪眼,后山藏预备队,好几层火力网,像铁桶一样。敌人连攻好几天,死伤惨重,寸步难进。第三天夜里,他率队绕到敌后,前后夹击,反把敌人包围了。
陈毅赶来,拍着他肩膀说:“老周,你守的不是半塔集,是整个华中根据地的命!要是这口子破了,黄桥战役都打不起来。”
1949年,新中国成立,周骏鸣任华东军区副参谋长,协助粟裕负责淮海战役后勤。铁路炸了,他就组织牛车、木船、人挑肩扛,粮草一天都没断。
1954年,他主动申请调离军队,转任水利部副部长。有人不解:“你战功赫赫,怎么不当将军,跑去修水库?”他只说了一句:“打仗是为了建设,现在新中国已经成立了,我也该干点别的了。”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心里清楚:自己档案里的“假投降”问题,可能会影响评衔,甚至影响部队形象。与其让组织为难,不如自己退一步。他去了河南南湾水库工地,穿布鞋、戴草帽,和民工一起扛沙袋、堵管涌。寒冬腊月,他泡在水里查涵闸,摔伤了腰也不下火线。
水利部给他安排干部宿舍,他让给了年轻技术员,自己住进一排灰扑扑的旧平房。每天早上,拎着搪瓷缸子去食堂排队,打个馒头稀饭,坐在角落默默吃完。
1975年淮河发大水,有人翻出旧账,说他当年负责的堤坝出了问题,要他“负责任”。当时周骏鸣已经离休了,可他没争辩,还是拄着拐杖又去淮河查了一圈,回来后闭门谢客。
2003年11月9日,周骏鸣在郑州病逝,享年102岁。医院登记的身份是“水利部离休干部”,火化单上没有军衔,也没有勋章,但他的事迹,历史不会遗忘,他的精神,也将永远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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