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舒开口维护,“知越,阿辞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让人再送一个……”
我看着陆辞,眼睛疼得发颤,“陆辞先生,现在,立刻,去给我买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回来。”
包厢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陆辞的脸刷地白了,委屈说来就来,“可是外面在下暴雨……”
苏望舒有些无奈,“知越,眼睛受伤了就去治,别找事。”
陆辞突然站起来,红着眼跑了出去,“我去买!我现在就去!”
苏望舒的眼神变得陌生而冰冷,“现在你满意了?”
她没有迟疑追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爆发出哄笑声。
“哎哟,咱们知越哥好大的威风啊!”
“要不是靠着苏姐,你以为你能当上我们帮的二把手?”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们的嘲讽像刀子一样捅进心里。
三年前我替他们挡子弹的时候,他们跪着谢我救命之恩;
两个月前我单枪匹马,从敌对帮派手里救回这帮兄弟时,他们称我救命恩人。
现在,因为一个来了不到三个月的男大学生,我就成了他们口中的仗势欺人。
这些人,连喂路边的野狗都比喂他们强。
回到住了十年的别墅,
我开始收拾行李,已经决定要金盆洗手了,不该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一样也不能留。
院子里,火光跳跃。
各种文件、训练计划、武器图纸、甚至一些沾了血再也洗不掉的旧衣,都被我扔进铁皮桶里,投入那场决绝的火焰。
它们曾是黑道江知越存在的证明,
是辅佐苏望舒坐上高位的基石,
也是困住我十年的枷锁。
刺耳的刹车声在院门外响起,车门摔上的声音沉重而急促。
苏望舒的声音冰冷又压迫,没有平日里半分的温情,“江知越!”
我拨弄了一下火堆,让最后几页纸彻底被火焰吞没,
这才慢慢站起身,转过去。
苏望舒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身形依旧挺拔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张曾让我痴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她带来的人沉默地散开,将我围住。
曾今的战友,他们的枪口和敌意,都只为我而来。
苏望舒没有任何迂回,每个字砸得人生疼,“陆辞呢?把他交出来。”
我抬起仅剩的左眼,平静地看向她。
右眼纱布下的疼痛,似乎都因为她这句话而变得麻木。
“我不知道。”
苏望舒语气冰冷,
“不知道?他从包间离开就失踪了。江知越,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实话?
我笑出了声,
我说了,可你一个字都不信。
懒得再解释一个字,我只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苏望舒的眉心骤然拧紧,她挡在了我面前。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我看着她那双盛满怀疑和愤怒的眼睛,勾了一下唇角,
“不是我!”
她抬起头,眼中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再没有任何耐心。
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猛地一挥手。
旁边一个我曾亲手教他如何握棍的年轻手下,迟疑了不到半秒,
还是在苏望舒冰冷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根沉重的木棍递到了苏望舒手中。
那棍子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我背上。
我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炸开,几乎打散我的呼吸。
我踉跄一步,用手撑住旁边冰冷的石阶,才没有跪下去。
眼眶的伤疤也在突突地跳,眼前的火光开始晃动、重叠。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阿辞到底在哪!”
又是一棍,落在我的腿弯。
这一次,我没能撑住,单膝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火堆还在烧,映着她冰冷无情的侧脸,
和我狼狈不堪的倒影。
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味,我舔了舔破裂的嘴角,
抬起头,透过被汗水、血水糊住的视线,死死看着她。
“苏望舒……”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这十年,我为你挡的刀,替你挨的枪,为你扫平的障碍,我付出的这一切,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却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问出了这愚蠢了十年,自欺欺人了十年的问题。
那根沾了我血迹的木棍顿在了半空。
苏望舒看着我,那双我曾沉溺其中的眼睛里,
此刻只有不耐烦和一种荒谬的嘲讽。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问题。
“算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而残忍,
“江知越,从头到尾,不都是你自愿的吗?”
“我有拿枪指着你,逼你去做这些吗?”
“是你自己愿意替我卖命,不是吗?”
自愿的。
卖命。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将里面最后一点可笑的温热彻底冻结、捣碎。
所有的疼痛,背上的,腿上的,眼眶里的,
甚至那只被生生削掉三根手指的右手,在这一刻,奇异地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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