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夹克的汉子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亮着,满屏都是 “LABUBU 二手价腰斩” 的字眼,他嗓子哑着,像吞了砂纸:“亏了!去年两千八收的,现在八百都没人要!” 旁边穿中山装的先生呷了口茶,眼镜滑到鼻尖,慢悠悠道:“早说过,这玩意儿不是金元宝,你偏要当宝贝囤。”

LABUBU 这玩偶,先前倒真像块 “热饽饽”。去年这时候,茶馆里满是谈它的人:有说 “抢着要摇号” 的,有说 “转手就能赚翻倍” 的,连卖糖炒栗子的老张,都凑过来问 “这小娃娃似的东西,真能换钱?” 那会儿的二手市场,简直像疯了 —— 成色新的要价三千,沾了点灰的也敢喊两千,炒家们捧着盒子,眼里闪的不是喜欢,是铜钱的光。有人连夜排队抢新品,有人把家底都掏出来囤货,仿佛手里攥着的不是塑胶玩偶,是能生利的 “符咒”。

这股疯劲,原是看客们惯出来的。见人赚了钱,便不管自己懂不懂,都往里头扎:隔壁王婶听邻居说 “囤三个能换个金镯子”,就逼着儿子从网上抢;楼下小赵刚毕业,借了网贷囤了一箱,说 “要靠它发家”。他们哪里是喜欢这玩偶?不过是瞧着别人赚了,便红了眼,想跟着分杯羹。就像鲁迅笔下的阿 Q,见人革命能得好处,便也嚷嚷着 “我要革命”,至于革命是啥,原是不管的。

如今价格跌了,先前的热闹倒成了笑话。夹克汉子蹲在墙角抽烟,烟蒂扔了一地,嘴里骂骂咧咧:“那些囤货的,怎么不接着炒了?” 可他忘了,去年他囤货时,也盼着 “再涨点,再涨点”,哪管这价格早离了谱 —— 就像赌场里的赌徒,赢了想再赢,输了才想起 “不该来”。有个穿粉色卫衣的姑娘,抱着个旧 LABUBU 进来,听见他们吵,小声说:“我去年三百买的,就是喜欢它的耳朵,跌不跌价,我都留着。” 这话像根针,扎得汉子们不言语了,只有中山装先生笑了笑:“还是姑娘明白,这东西,原是给人瞧着欢喜的,不是给人当赌具的。”

其实这大跌,早藏着兆头。先前炒得火热时,就有懂行的人说 “泡沫迟早要破”—— 玩偶这物件,既不能吃,又不能用,全靠 “有人愿意接盘” 撑着。可炒家们哪听得进?他们只信 “能涨”,信 “别人会比自己傻”,像极了抢着抬轿子的人,以为自己能最后一个下来,却忘了轿子底下早没了支撑。如今轿子塌了,摔疼的,都是那些只盯着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