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曾问过周保中这么一个问题：“老周，你说要是当年抗联不撤到苏联，能坚持到最后吗？”
周保中没有立即回答，这位从云南走出来的抗日名将，曾在东北的白山黑水间和日寇周旋了整整14年，此时他沉默片刻，说出五个字：“可能一个都不剩。”
而这绝非夸张，1931年9月18日晚，沈阳北大营的炮声炸碎了东北的秋夜，日军独立守备队第2大队仅600多人，就敢对着东北军7000余人的北大营发起进攻。
东北军执行“不抵抗政策”，眼睁睁看着日军一天内占领沈阳，三个月内吞下东三省，这时候，东北大地上冒出了一股股“不愿当亡国奴”的力量。
原东北军军官唐聚五带着几个散兵回到辽宁桓仁，扯起“辽宁民众自卫军”的大旗，半年就拉起20万人，学生娃赵侗跟着母亲在岫岩县招兵买马，用母亲卖房子的钱买了枪支，组建起“少年铁血军”，鼎盛时也有上万人。
这些队伍统称“东北抗日义勇军”。他们打鬼子不含糊，唐聚五在通化伏击日军运输队，一次炸毁20多辆卡车，到1932年夏天，东北义勇军总人数超过50万，把日军吓得连县城都不敢轻易出。
可这股热潮来得猛，去得也快，1932年3月，伪满洲国成立。日军开始抽调正规军镇压义勇军，原来驻东北的2万日军不够用，又从本土调来14万，加上收编的10万伪军，总兵力达到26万。
这些伪军大多是在东北招的“二鬼子”，熟悉地形、懂百姓心理，打起仗来比日军更狠。
唐聚五的义勇军在抚顺和日军打了三个月，子弹打光了，粮食吃完了，最后只能带着残部退进关内，赵侗的少年铁血军在辽东和日军兜圈子，1936年春，日军出动飞机、坦克围剿，赵侗身中数弹牺牲，队伍被打散。
义勇军倒了，但东北的抗争没断，1935年1月，中共满洲省委把分散的抗日武装整合起来，正式成立“东北抗日联军”，但即便如此也只有满打满算3万人，可他们要面对的，是日军36万关东军和17万伪军的围剿。
抗联的日子，是真的难，当时日军搞了个“归屯并户”政策，把散居在山沟里的农民全赶进用木头、铁丝网围起来的“集团部落”，部落外挖深沟、拉铁丝网，部落门口有日军岗哨，进出要搜身。
这样一来，抗联彻底没了“群众基础”，以前打鬼子，老百姓能送粮、报信、藏伤员，现在想找口热饭吃，得翻三座山过五条河，想找个向导，村民要么不敢说，要么直接告密。
1938年冬天，抗联第一路军军长杨靖宇带着队伍在蒙江县，也就是今天的靖宇县转悠，饿了三天，警卫员掏出半块苞米饼子递过去：“军长，这是我最后一点干粮。”杨靖宇摆摆手，后来日军解剖他的遗体，发现胃里只有树皮、棉絮和草根。
再加上东北的冬天不是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邪乎冷”，1940年1月，抗联第三路军政委冯仲云带着队伍在零下40度的雪地里行军。
战士们的棉鞋冻成了冰坨子，脚趾头早就没了知觉，枪栓拉不开，得揣在怀里焐热了才能打响。
最要命的是，抗联和党中央断了联系，1935年红军长征后，东北的抗联就成了“孤军”，苏联那边呢？1935年中东路事件后，苏联把中东铁路卖给伪满，怕和日本闹僵，不让抗联在边境活动。
抗联想从苏联弄点武器、药品，得偷偷摸摸过界，弄不好就被苏联边防军当成“非法越境”抓起来。
1940年夏天，抗联的处境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第一路军剩下不到1000人，第二路军被打散了一半，第三路军在黑河一带和日军兜圈子，弹药只剩出发时的十分之一。
周保中时任抗联第二路军总指挥，当时战士们饿得啃树皮，伤员没药治，子弹打一发少一发，再这么打下去，别说打鬼子，连怎么活过这个冬天都成问题。
1940年11月，抗联不得不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把大部分部队撤到苏联境内，留下少数人坚持斗争。
撤到苏联的抗联战士，在苏联远东军区的帮助下，组建了“抗联教导旅”，也叫“88旅”，他们在苏联学打坦克、用电台、搞爆破，还经常派小分队回东北侦察，给苏军提供日军布防情报。
1945年8月，苏联红军出兵东北，88旅的战士们穿着苏联军装，举着抗联的红旗，跟着苏军从海参崴杀回沈阳、长春，他们熟悉每一条山路、每一个村庄，成了苏军最得力的“向导”。
这时候，周保中站在长春的城楼上，看着城下欢庆的群众，想起1940年冬天撤退时的场景，队伍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战士们的脚印叠着脚印，最后连个标记都没留下。
1950年，毛主席问起这段往事时，周保中说的“可能一个都不剩”，不是吓唬人，抗联撤到苏联前，留在东北的部队打了最后一仗。
1940年2月，杨靖宇在蒙江被日军包围，壮烈牺牲，3月，赵尚志在鹤岗遭叛徒出卖，重伤被俘后牺牲，11月，抗联第十军军长汪雅臣在五常被俘，拒绝投降，被日军杀害示众。
如果没有撤到苏联，这些剩下的抗联战士，大概率会在日军的反复围剿中慢慢消耗殆尽。
而抗联的撤退，也绝对不是“逃跑”，是“保存火种”，抗联的火种没灭，88旅的战士们带着在苏联学的本事杀回东北，和国民党抢地盘、和土匪斗智斗勇，最后成了东北民主联军的核心力量。
1955年授衔时，抗联出身的将领有25位被授予少将以上军衔，周保中被授予上将军衔，毛主席握着他的手说：“抗联的同志们不容易啊，你们在东北坚持了14年，牵制了几十万日伪军，功劳大得很！”
抗联的事迹，不管什么时候读来，都会震撼，他们不是“不怕牺牲”，而是“不能牺牲”，一旦到下，东北的抗争就断了线，身后的3000万东北同胞就没盼头了。
1945年日本投降时，东北的老百姓涌上街头，举着“抗联回来了”的标语哭成一片，他们等了14年的“救星”，终于从苏联的雪地里走了回来。
这就是抗联的精神，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侵略者赶出中国，哪怕烧得只剩一根火柴，也要点亮全中国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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