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早上五点就起了床，村里的大巴七点发车，我得赶紧收拾一下。
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田里的青菜格外水灵，摘了一大筐，还有自家养的老母鸡下的蛋，装了整整两兜子。这些都是给外甥家送去的，城里孩子吃不着这么新鲜的东西。
"老头子，你就别去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坐两个小时的车。"老伴在身后絮叨着，一边帮我整理衣领。
"哎呀，没事，孩子工作忙，我过去看看他们，顺便给送点新鲜菜。"我摆摆手，背起那两大兜子东西就往村口走。雨后的泥路滑溜溜的，我那双旧布鞋早就踩得泥迹斑斑。
坐在颠簸的大巴上，我心里有些忐忑。
自从外甥结婚后，我去他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去是半年前，他媳妇儿小丽看起来挺客气，但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今天突然上门，不知道合不合适。
到了城里，天又飘起了细雨。我撑着村里供销社发的旧雨伞，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在公交站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公交车。等到了外甥小区楼下，我的布鞋和裤脚都已经湿透了，沾满了泥水。
"叮咚——"按响门铃后，我忐忑地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泥泞的鞋子，心里直打鼓。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年轻女声，是外甥媳妇小丽。
"是我，你舅。"我赶紧回答。
门开了，小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舅舅，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尴尬地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下雨天，鞋子脏，我在门口就行。这是自家地里的青菜，还有老母鸡下的蛋，你们拿着吃。"
小丽愣了一下，接过我手中的袋子，上下打量着我。我的衣服被雨水浸湿了一大半，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布鞋更是脏得不成样子。我弯腰就要脱鞋，心想着在门口聊聊就走。
就在这时，小丽突然说："舅，别站门外了，进来吧，有你的房间呢。"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我的房间？"
"对啊，我和志强特意给您留了一间客房，就等您来住呢。"小丽微笑着说，"您先别着急脱鞋，我给您拿拖鞋。"
我惊讶地站在原地，看着小丽麻利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我面前。她还从卫生间拿出一条干毛巾给我擦手。
"舅，您这么大年纪了，还坐两小时车来看我们，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辛苦了。"小丽接过我手中的雨伞，轻声说道，"志强今天加班，晚上才能回来，您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
我换上拖鞋，跟着小丽进了屋。屋子不算大，但是收拾得很整洁。小丽领我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还有一个相框，是我和外甥的合影，那是他上大学时拍的。
"这...这是给我准备的？"我惊讶地问道。
"是啊，志强说您一个人在村里住，我们总想接您来城里住几天，可是志强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回去接您。"小丽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干净的衣服，"这是志强给您买的衣服，您先换上吧，别着凉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一时间鼻子发酸。我想起上次来时，因为不懂城里人的规矩，把泥水带进了客厅，小丽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到她后来默默地拖了地，心里就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从那以后，我就很少来外甥家，怕给人添麻烦。
"舅，您别客气，这是您的家。"小丽轻声说道，"志强常说，要不是您，他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
听到这话，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外甥的父母，也就是我妹妹和妹夫，在他读高中时出了车祸。当时我二话没说，把外甥接到自己家里住，省吃俭用供他读完高中、考上大学。那时候我和老伴刚生完孩子，家里条件也不好，但我始终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丽啊，我以为你们嫌我是农村人，嫌我土..."我坐在床边，声音有些哽咽。
小丽笑了："舅，您想什么呢？志强常说，您就是他的父亲。我们之前是太忙了，没时间好好招待您。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想接您来住几天，志强还专门请了年假，下周打算带您去体检呢。"
她指着床头柜上的一张纸："这是体检预约单，志强说您年纪大了，得定期检查。"
我拿起那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和下周三的体检时间。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去做饭了，您先休息会儿吧。"小丽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我环顾四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温暖。窗外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我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换上衣柜里的新衣服，心里暖烘烘的。
晚上，外甥志强回来了，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舅，您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餐桌上，小丽做了一桌子菜，有我带来的青菜炒的小炒，还有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志强给我倒了一杯酒，说："舅，这次您可不能再推辞了，必须住几天。我和小丽商量好了，要接您来城里住。"
"是啊，舅舅。"小丽在一旁附和道，"您一个人在村里不方便，以后就住这里吧。我们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有您的房间。"
看着他们诚恳的眼神，我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我...我还有地要种..."我结结巴巴地说。
"地可以托人照看，或者不种了也行。"志强坚定地说，"舅，这些年您为我付出太多，现在该我们照顾您了。"
饭后，志强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舅，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收着。"
我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不缺钱。"
"舅，您就别推辞了。"志强眼圈有些发红，"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早就辍学了。是您把我当亲儿子一样拉扯大的。这些年，我一直想报答您，却总是忙着工作，没能好好尽孝。"
小丽也在一旁说："是啊，舅舅。志强常和我说起您的好，我还担心自己招待不周呢。"
我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突然想起了那个雨天送外甥去学校的情景。那时他还小，我撑着一把破伞，带着他在泥泞的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去镇上的学校。那时我就暗自发誓，一定要让这孩子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而今天，看着他们为我准备的温暖小屋，我知道，我的付出没有白费。
"好，那我就住几天。"我笑着说，心里想着，老伴还在村里呢，得先回去接她一起来。
夜深了，我躺在属于自己的床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光。我想起了早上那双沾满泥水的布鞋，想起了自己不敢进门的忐忑，又看看现在这温暖的房间，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城乡有何差距，亲情始终是最温暖的港湾。我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充满更多的欢笑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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