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门!我绝对不会嫁给村里的二傻子!"我把手中的饭碗重重地摔在桌上,米粒飞溅。奶奶眼睛一瞪,婶子面色一沉,院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七月的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被太阳烤得滚烫,但此刻我心中的怒火比屋外的骄阳还要炽热。奶奶颤抖着手指着我:"小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是为你好啊!"
我叫李小芳,今年二十岁,在镇上的服装厂做工。父母早年出车祸双亡,我被爷爷奶奶养大。爷爷去年也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奶奶,还有住在隔壁的叔叔婶子一家。
婶子阴阳怪气地说:"小芳,你别不识好歹。二傻家可是村里的大户,他爹是村委书记,他妈在镇上做生意。你嫁过去,不愁吃穿。"
她话里有话,我心知肚明。所谓的"换亲",无非是她想把自己的女儿小兰嫁给城里的机关干部,而那家人要求必须先解决他们一个远房侄子——也就是村里的"二傻子"的婚事。
"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转身就往外走,心里的委屈像山洪一样泛滥。窗外,我看见那个被村里人称为"二傻"的男人正站在我家院墙外偷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睛让我不寒而栗。
回到自己的小屋,我把脸埋在枕头里痛哭。十年前,我亲眼看着父母的车在山路上坠崖。十年来,我起早贪黑,一边上学一边帮奶奶干活。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去城里生活。可现在,奶奶竟然要把我嫁给一个智力不全的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从枕头下摸出了那封昨天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县城职业学院,护理专业。这是我瞒着家里人偷偷报考的,准备用这几年在厂里攒的钱去读书。我紧紧攥着通知书,仿佛握住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夜深了,村里寂静无声。我借着月光,看到奶奶和婶子站在院子里低声商量着什么。透过半开的窗户,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我耳中。
"老姐,这事必须快定下来,"婶子急切地说,"城里那家人说了,必须先把二傻的事情解决,才肯接小兰过门。"
"可小芳这孩子从小就倔..."奶奶叹息道。
"哼,她一个丫头片子,还能飞上天不成?"婶子冷笑,"再说了,我听厂里人说,她那个宿舍长好像对她..."
"什么?"奶奶声音提高了。
"嘘——小声点。"婶子压低声音,"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小芳要是再不同意,咱就把这事告诉全村,看她还怎么在村里待下去!"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宿舍长张姐对我一直很照顾,前段时间甚至主动提出帮我支付学费。婶子竟然能把这份善意扭曲成那种关系!
我知道,在这个保守的小山村,一旦这种流言蜚语传开,我的清白就会被彻底毁掉。到时候,不仅厂里待不下去,学也上不成,甚至可能被迫嫁给二傻...
深夜,我辗转反侧,突然灵光一闪。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既然奶奶和婶子想用计谋逼我就范,那我何不将计就计?
第二天清晨,我主动找到奶奶:"奶奶,我想通了,我同意嫁给二傻。"
奶奶明显愣住了,半晌才问:"真的?"
"嗯,"我低着头,装作羞涩的样子,"我昨晚想了一宿,觉得您和婶子说得对。我一个孤女,能嫁到二傻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是我的福气。"
奶奶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连忙补充道:"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我想先和二傻处一处,了解一下。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我小声说。
奶奶和婶子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婶子马上说:"这没问题!二傻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人老实,不会欺负你的。"
就这样,我开始频繁地和二傻见面。村里人都说我想通了,连带着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怜悯起来。而我却在暗地里进行着我的计划。
通过接触,我发现二傻——他的真名叫王建军——其实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傻。他是个自闭症患者,不爱说话,但能听懂别人说什么。他喜欢画画,虽然画得很稚拙,但充满了想象力。
"建军,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有一天,我问他。
他点点头,然后在纸上画了一个笼子,里面有两只鸟。
"你觉得结婚就像被关在笼子里?"我有些惊讶。
他又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忧伤。
我渐渐明白,建军并不"傻",他只是被这个世界误解了。和他相处的日子里,我悄悄联系了县城的一家自闭症康复中心。通过网上查询和电话咨询,我了解到建军这样的情况是可以通过专业训练得到改善的。
与此同时,我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拿出来,再加上张姐借给我的钱,准备迎接新学期的到来。我开始在厂里主动请假,谎称是要准备婚事,其实是去县城看学校和找住处。
时间一天天过去,婚期临近。婶子家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小兰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就等着我这边的婚礼结束。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把建军带到了村口的小河边。月光如水,照在他憨厚的脸上。
"建军,我不会嫁给你。"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们都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把康复中心的地址和电话写在纸上,塞进他手里:"这里的人会帮助你,让你变得更好。你不是傻子,你只是和别人不一样。"
建军看着纸条,又看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清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趁着全家人还在熟睡,轻轻地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带着录取通知书和车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
当我坐在开往县城的班车上,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心中既有解脱的轻松,也有对奶奶的一丝愧疚。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做出的选择。我的人生,不该被任何人决定。
在车站,我惊讶地看到了建军。他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行李包,静静地站在那里。当我们的目光相遇,他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你也要走?"我问。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那是一幅画,画上有两只飞出笼子的鸟,飞向不同的方向,却都朝着同一轮太阳。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莞尔一笑。我们不是要一起私奔,而是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阳光和自由。
车来了,我和建军分别上了不同的车。当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知道,我们都开始了新的人生。至于身后的风言风语和指责,就让它们留在那个小山村吧。
新的生活,正等着我们去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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