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我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做一桌女儿爱吃的菜，庆祝她小学一年级期中考试取得好成绩。锅里的油已经热了，正发出滋滋的声音，我刚放入葱花，电话铃声便急促地响起来。
"喂，妈，什么事？"我一手持锅铲，一手夹着电话。
"丽丽啊，下周是你爸六十大寿，记得带着孙女回来啊！对了，你大哥二哥都生了二胎了，你家小然都上小学了，你们俩什么时候也再添一个啊？"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字字句句都让我心里沉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正炒菜呢。"
挂了电话，我的手微微发抖。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被问起生二胎的事了。先是婆婆，然后是老公刘强，现在又是我妈。仿佛四面八方的压力都向我涌来，让我喘不过气。
小然放学回来了，蹦蹦跳跳地闯进厨房："妈妈，我今天又得了小红花！"她的大眼睛里闪着自豪的光芒。我蹲下身，轻轻抱住她："妈妈的小棉袄真棒！"这一刻，我心里只有满满的幸福和满足。
晚饭时，刘强回来了。他刚推开门，就看到满桌子的菜："哟，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笑着说："当然是为了庆祝咱们家小然考试拿了满分啊！"
刘强摸了摸小然的头，但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他坐下来，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故意岔开话题，让小然讲讲学校里的趣事。
饭后，小然去写作业了，我正收拾餐桌，刘强终于开口了："丽丽，我妈今天又打电话问二胎的事了。"
我的手一顿，盘子差点掉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刘强，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三十五岁了，工作刚有起色，再生一个孩子，我的身体和事业都承受不了。"
"可是......"刘强犹豫了一下，"大家都觉得一个孩子太少了，小然也需要个伴。"
我冷笑一声："大家？你是说你妈和我妈吗？他们觉得少，你怎么不让他们再生？再说，孩子是我生，你知道怀小然时我有多辛苦吗？"
话音刚落，我看到刘强的脸色变得阴沉。他站起身，紧握的拳头砸在桌上："你就是太自私了！就只想着你自己，从来不考虑家庭！"
这一刻，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心底升起。明明是我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凭什么他们说让我生二胎，我就必须生？
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回到老家给我爸过生日。院子里早已热闹非凡，亲戚们带着孩子，欢声笑语回荡在每个角落。刚一进门，小然就被表哥表妹们拉去玩了，只剩下我和刘强尴尬地站在那里。
"丽丽来了！"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容满面地迎过来，又朝我肚子瞥了一眼，"怎么样，有好消息了吗？"
我摇摇头，妈妈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我低头帮忙摆碗筷，耳边却传来客厅里婶婶们的窃窃私语：
"这丽丽怎么就生了一个就不生了？现在都开放二胎了，不多生几个多可惜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现在事业挺好的，怕是嫌孩子耽误工作吧。"
"哎，这女人呐，太有自己的主意了不好。"
我的手微微颤抖，强忍着没有发作。此时刘强端着酒杯从我身旁经过，我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别喝太多，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去。"
他甩开我的手，嘴角带着讥讽："我知道分寸，不用你管。"
吃饭时，气氛表面上其乐融融，可我知道暗流涌动。果然，酒过三巡，大伯举杯对我爸说："老弟，今天六十大寿，家里三个孩子都有出息，就是丽丽这边，你是不是该催催，再添个孙子给你贺寿啊？"
饭桌上一阵哄笑，我感觉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脸上火辣辣的。我勉强挤出笑容："大伯，这事急不来..."
话还没说完，已经喝了不少酒的刘强突然插嘴："不是急不来，是她根本不想生！工作太忙，嫌孩子麻烦！"
我震惊地看着刘强，没想到他会当众说这种话。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刘强！"我忍不住呵斥道。
"我说错了吗？"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就是自私！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父母的期望吗？小然将来多孤单你知道吗？"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尖刀刺向我。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喝多了！"说完，我转身冲出了饭厅。
在院子的角落，我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我拿出手机，颤抖地翻开相册，那是生小然时的照片：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那一年，我因为难产几乎丢了命，术后在ICU待了三天。这些，刘强都知道，却还是在亲戚面前这样指责我。
"妈妈？"小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小手拉着我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担忧，"你怎么哭了？"
我赶紧擦干眼泪，蹲下来抱住她："妈妈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叔叔阿姨们都在说你和爸爸吵架了。他们说你不想要小弟弟，是不是真的？"小然天真地问道。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是刘强。他的脸色已经稍微缓和，眼里带着一丝愧意。
"小然，你去找姥姥好吗？妈妈和爸爸有话要说。"我轻声对女儿说。
小然乖巧地点点头，蹦跳着离开了。
刘强在我身边坐下，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刚才太过分了。"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哽咽道，"你明知道我生小然时差点没命，医生也说了我的身体不适合再次怀孕，你却还这样逼我？"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他看："你看看这些照片，你真的记得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生育工具，满足你和两家老人的愿望？"
刘强看着照片，脸色变得苍白。那些他已经选择性遗忘的画面重新浮现在眼前：我在产房里撕心裂肺的叫喊，医生紧急通知他签字手术，我生命体征一度危险的那段日子。
"我...我忘了这些..."他声音颤抖。
"你不是忘了，是不在乎。"我冷冷地说，"我不是不想给小然一个伴，我是真的害怕。害怕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害怕万一有什么意外，小然会失去妈妈。这些你有想过吗？"
刘强低下头，沉默不语。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要个儿子，只想着满足父母的期望，却没考虑过你的感受和健康。"
晚霞映红了天边，我们肩并肩坐在院子的长椅上。远处，小然和表哥表妹们在追逐打闹，欢声笑语回荡在傍晚的空气中。
"其实，"我轻声说，"如果条件允许，我也想再生一个。但医生说得很清楚，再生一次，风险极大。我是怕，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你和小然怎么办？"
刘强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握着："你说得对，家里有你和小然就足够了。我不该让你冒险，更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你。"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的重担终于放下："回去后，我们一起和两边父母好好谈谈，让他们明白我们的决定。"
刘强点点头："嗯，我会让他们理解的。无论如何，你的健康最重要。"
夜幕降临，一家人踏上返程的路。车窗外，星星点缀着夜空，小然在后座安静地睡着了。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释然。
生活从来不是只有一种选择，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对我来说，小然健康成长，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和睦，就是最完美的家庭模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小然长大成人，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自信而坚定。她对我说："妈妈，谢谢你教会我，人生的价值不在于满足别人的期望，而在于做真实的自己。"
这大概就是我想要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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