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草丛里，一个女人的心跳得像打鼓。她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四个慢慢走近的影子，手里攥着的一把土都快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她旁边的小妖精压低了声音，哆哆嗦嗦地问：“娘娘，咱们……咱们真要过去？”

女人没回头，眼睛眨也不眨，像是要把那几个影子看穿。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到底是谁？”

01

一股尿骚味。

又臊又冲，熏得人脑仁疼。

李雪就是被这股味儿给熏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的不是自己大学宿舍那贴了张明星海报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亮着电脑屏幕的书桌，而是一片黑漆漆、湿漉漉的石头顶。

石头顶上往下滴着水，吧嗒，吧嗒，砸在地上，也砸在她脸上，冰凉。

她这是在哪？

李雪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最后的记忆是自己正跟游戏里的一帮兄弟通宵下副本，眼看就要打通关了，心脏突然猛地一抽，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我这是猝死了？”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一看，差点又把她吓得昏过去。

这哪是她的身体！

她的胳膊又细又长，皮肤白得像雪，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死人一样的惨白。再往下看，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不知道什么料子做的白色长裙，裙子又破又旧，像是从哪个坟里扒出来的。

最吓人的是，她的身体……好像没有温度。

李雪挣扎着，用胳膊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挪到旁边一个水洼前。

水洼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一张脸。

那张脸美得不像真人，眼睛很大，鼻子很挺，嘴唇不点而红。可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里也空洞洞的，看不出一点活人的神气。

“这……这是谁？”

李雪伸手想摸摸自己的脸，可当她看到自己的手时，又是一阵头皮发麻。那双手的手指尖利，指甲又长又黑，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岁女大学生的手。

她是谁？这里是哪？

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猛地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白骨……白虎岭……白骨洞……

还有一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白骨精。

李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她，一个熬夜打游戏猝死的倒霉蛋，竟然穿越了，还穿成了《西游记》里那个倒霉催的白骨精？那个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死三次，最后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的妖怪？

老天爷，你玩我呢？

02

李雪，哦不，现在应该叫她白骨精了。她在那个又冷又湿的山洞里，足足愣了有半天。

她掐了自己一把，不疼。她这身体，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疼。

她终于接受了这个扯淡的现实。

她，李雪，成了白骨精。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命！”李雪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玩游戏的时候，就算只剩一丝血，她都能想办法翻盘，更何况是现在。

她开始在山洞里转悠。这山洞很大，也很破，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跟个毛坯房似的。洞里有两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小妖精，看见她醒了，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嘴里喊着“大王饶命”。

李雪懒得搭理他们，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

按照《西游记》里的剧情，她接下来会因为想吃唐僧肉，三次变身去戏弄唐僧师徒，最后被孙悟空一棒子打回原形，魂飞魄散。

“吃唐僧肉？我疯了？”李雪想。她一个现代人，别说吃人肉了，就是看见杀鸡都哆嗦。再说了，跟孙悟空那种高手对着干，不是找死吗？

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现在空有白骨精的漂亮壳子，其实就是个普通人，连那两个小妖精估计都打不过。

硬碰硬，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

李雪在洞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脑子转得飞快。

有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

投降！

对，就是投降！

孙悟空虽然脾气爆，但他听唐僧的。唐僧是个心软的和尚，见不得杀生。只要自己态度好一点，装得可怜一点，再编个凄惨的身世，没准唐僧一心软，就饶了她了。

到时候，别说吃唐僧肉了，她离他们师徒四个远远的，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当个小妖怪，不比什么都强？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对，就这么办！这是唯一的活路！

打定了主意，李雪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她走到洞口，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暖意。

她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深吸了一口气。

“唐僧，孙悟空……你们可得快点来啊。”

03

计划是定下来了，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好好合计合计。

直接冲出去跪下喊“好汉饶命”？不行，太假了，一看就是有阴谋。

李雪想起了自己以前玩过的一款游戏，里面有个任务，就是要扮演一个被恶龙抓走的公主，骗取勇者的信任。她当时为了完成那个任务，把角色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研究得透透的。

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首先，形象很重要。她现在这副样子，虽然漂亮，但妖气太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得把自己弄得惨一点，越可怜越好。

她找了些泥土，往自己那身白得晃眼的裙子上抹，又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最后，她对着水洼照了照，嗯，有那味儿了，像个刚从土匪窝里跑出来的难民。

其次，是台词。得想好一套说辞，既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又要显得合情合理，让人同情。

“我本是山下张家庄的人，上山砍柴，被妖怪抓了来……”

李雪一边在洞里踱步，一边小声地排练着。

就在这时，那两个小妖精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王！大王！来了！他们来了！”

李雪心里一紧，来了？这么快？

“谁来了？”她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就是……就是那个东土大唐来的和尚！”一个小妖精气喘吁吁地说，“带着三个徒弟，一个毛脸雷公嘴的，一个长嘴大耳朵的，还有一个黑脸的，正顺着山路往这边走呢！”

李雪的心“怦怦”直跳。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强装镇定，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别让他们发现了。”

“是，大王！”两个小妖精屁颠屁颠地跑了。

李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是生是死，就看接下来的了。

她最后对着水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难民”造型，然后悄悄地走出了山洞。

04

山路崎岖，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

李雪不敢走大路，怕被提前发现。她专门挑那些草深林密的小路走，凭着白骨精身体里残留的一点本能，她行动起来倒也还算利索。

她得找一个合适的“舞台”。

这个地方，既要能让唐僧师徒一眼就看到她，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她爬上一个小山坡，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悄悄地往下看。

山路从下面蜿蜒而过，这里视野很好，能看清路上的情况。

她等了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

“师父，这山里阴森森的，怕是有妖怪，您老人家可得走中间，让俺老猪保护你！”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说。

“八戒，休得胡言。光天化日之下，哪来的什么妖魔鬼怪。”这是一个温和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老好人。

李雪心里一动，这应该就是猪八戒和唐僧了。

她悄悄探出头，果然看见四个人影出现在了山路的尽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虎皮裙、扛着金箍棒的瘦小身影，抓耳挠腮的，正是孙悟空。

中间是一个骑着白马的白胖和尚，宝相庄严，是唐僧没错了。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扛着钉耙的胖大和尚，和一个挑着担子的黑脸大汉，肯定是猪八戒和沙和尚。

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李雪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成败在此一举！

她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开始在心里倒数。

等他们走到前面那棵歪脖子树下，我就冲出去！

她已经想好了，一出去就先哭，哭得梨花带雨，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把编好的那套词说出来。

只要唐僧动了恻隐之心，她就赢了！

近了，更近了。

她已经能看清唐僧脸上那悲天悯人的表情了。

就是现在！

05

李雪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石头后面冲出去，上演一场“美女救英雄”……哦不，是“难民求搭救”的苦情戏。

可就在她马上就要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又停住了。

不对劲。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她又悄悄地把身子缩了回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山路上的师徒四人。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孙悟空在前面探路，猪八戒在后面插科打诨，沙和尚默默地挑着担子，唐僧骑在马上，一脸慈悲。

可是，李雪心里的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唐僧好像是觉得有点热，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李雪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李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冷。

她躲在路边的草丛里，看着那师徒四人说说笑笑地从她面前走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他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李雪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带着无尽恐惧的喃喃自语：

“这……这根本不是我熟知的西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