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住，低头看着无名指上他刚刚为我戴上的钻戒。
顾北辰没有拒绝，只是望向我。
江露雪眼里带泪，低声说：“还有……我病着，不方便来回走动。你可以当我们的伴娘给我们送上婚戒吗？”
他皱了皱眉，有些迟疑。
所有人都异样的看向我。
而我看着顾北辰。
他的手指有力地扣住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叫做保护。
“阿月，摘了给她吧，我再给你买更大更好的……”
我摘下戒指，像从心脏上剜下一块肉。
好不容易熬到典礼结束，江露雪非要拉着我合影。
刚站稳，脚下一紧，裙摆被人踩住。
我踉跄一步，身侧的人却惊叫着朝香槟塔倒去。
“露雪！”顾北泽惊呼。
他猛地朝这边扑来，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我跌进香槟塔中，玻璃划破脊背，鲜血浸透了婚纱。
她躲在顾北泽怀里，哭得花容失色：“我只是想合影留念，没想到她会推我……”
剧痛让我喘不过气，耳边是满场的惊呼和顾北辰暴怒的吼声。
“苏霁月，你不想当伴娘大可直说，不必如此恶毒故意害人！”
他抱紧怀中人儿：“没事，我带你去医院。”抱起她，头也不回迈步离去。
我浑身湿漉漉的狼狈不堪，背后火辣辣地疼。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没人记得，今天原本是我的婚礼！
十年梦碎，只有我知道，今天是我们爱情的葬礼。
医院里，那些融入我血肉的玻璃碎片一片片从我背上挑出来，像是将这十年我深爱他的每一段回忆剥离皮肉。
当年他租不起房，我陪他挤在潮湿的地下室。初创公司时资金周转不开，是我卖掉了父母送我的房产。他创业失败欠了一身债务，我白天跑三份工，晚上给他洗衣做饭。
车祸来临时我奋力地推开他，他跪在我的病床前指天发誓：“我顾北辰，若我对苏霁月有半点背叛或是欺骗，我愿失去所有，包括我的事业、财富，甚至生命。”
誓言沉重而真诚。
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铸钢心，却又轻如鸿毛。
他说：“阿月，有你真好。”
他说：“待我成功，我会为你办一场举世瞩目的盛大婚礼，让所有人都见证我们的幸福！”
结果，他给了我一场血淋淋的笑话。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昏了过去。
醒来时隔壁传来溢满心疼的哄诱和带着哭腔的撒娇。
“疼吗？我给你吹吹……乖，不哭了。”“露雪，你若是出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吓坏我了。”
是顾北泽声音。
我身边几名忙碌的护士，她们正小声八卦。
“嫁给顾总这样的男人真是太幸福了！”
“是啊，顾太太真是好福气，他刚才把病人送来时那么紧张，满目柔情全是爱意。”另一个护士附和道。
“唉，不像她……”
护士没有发现我已经醒了。
“同样是办婚礼，新娘伤的这么重，连丈夫的影子都没见到。”
“哪像隔壁房间顾总，太太就是手背上划了个小口子都紧张的和天塌了似的，医生都说没大碍，他还要开急诊通道进行专家会诊，现在还寸步不离的守着呢。”
我闭上眼睛，没有出声。
冰凉的点滴顺着血管流进来，却怎么都压不住心里的灼烧。
后背上缝了十九针，痛到撕心裂肺，已然分不清是伤口更痛还是心口更痛。
“你知道你怀孕了吗？”医生推开病房门，眉头紧锁。
我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居然把自己伤成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差点就是一尸两命！”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丈夫呢？这么久了还没来？太不负责任了！”
听着医生的责备，我眼眶发热，心里像被千根针扎着。
我握着检查报告，看着电视上八卦新闻对顾北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报道。
举世瞩目的盛大婚礼上，让所有人都见证幸福的人是江露雪。
现在，她是媒体大肆报道、网友口中令人倾羡的顾太太。
我苦笑着低头，目光定格在腹部，既充满了希望，又承载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撑着虚弱的身体走进药店，每一步艰难而沉重。
顺利拿到流产药，我的手却开始颤抖。
我吞下其中一颗，剩余的几颗躺在手心，那一刹那，我的心猛烈地疼痛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的信息：
阿月，委屈你了，给你转了两百万，自己买点你喜欢的。
紧接着，是银行到账通知。
电视持续滚动播放着顾北辰这位风头正盛的投资人，是如何宠爱心尖上的人的。
狗仔偷拍的每一张照片中，眼底都是我许久未见的柔情。
手机再次亮起，是一条来自我再熟悉不过却早已没了联系号码的短信。
简短几个字：“新婚快乐，祝幸福美满。”
七年前我摔门而出，对着父亲撂下狠话：“我苏霁月这辈子认定顾北辰了！”
被我伤透心，气到住院的父亲，仍愿意在我婚礼的日子发来祝福。
没有指责，没有怨言，只有惦记。
所有的倔强、骄傲、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