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李顺把话说完,他三叔李贵的巴掌就扇了过来,火辣辣地抽在他脸上。

“你混账!你爹的坟是我和你一起点的穴,你现在把事都赖我头上?你儿子病了,不去医院,跑来我家撒野,我看你是昏了头!”

李顺捂着脸,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死死盯着这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那地方是块宝地……”

01

李顺的儿子叫李明,今年刚满十八,高中毕业,本来已经拿到了省城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李家几代人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可就在开学前一个月,好端端的孩子,突然就倒了。

那天傍晚,李明正在院子里帮着收玉米,突然喊了一声“头晕”,接着眼皮一翻,直挺挺地就往后倒,后脑勺磕在石磨上,当场就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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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镇医院,医生说是中暑,加上撞到了头,有点脑震荡,输点液,住两天院观察观察就好。

可两天过去,李明非但没醒,还发起高烧,嘴里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谁喊也不应。

镇医院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让他们转去县医院。

县医院各种检查做了一大堆,CT、核磁,血也抽了好几管,专家会诊了好几次,最后得出的结论,让李顺两口子如坠冰窟——“病因不明”。

明明各项指标看着都还正常,可人就是烧得跟火炭一样,昏迷不醒。

西医看不出个所以然,就有人劝李顺,要不找个厉害的中医瞧瞧?

李顺托关系,高价请来了市里最有名的老中医。老中医望闻问切,捻着胡须琢磨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摇摇头,开了几服退烧安神的药,说“尽人事,听天命”。

这八个字,像八把锤子,把李顺心里的那点希望砸得粉碎。

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家里的积蓄很快见了底,李顺咬着牙,把准备给儿子上大学的钱也全取了出来。可李明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原来壮实的小伙子,没过半个月,脸颊就深深地陷了进去,只剩下一双紧闭的眼睛还证明他活着。

妻子王秀莲整天以泪洗面,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李顺一个大男人,不能哭,只能把泪往肚子里咽。他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就蹲在医院的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看着像个小老头。

这天,一个同村的远房亲戚来医院探望,看着病床上不省人事的李明,又看看憔悴不堪的李顺两口子,叹了口气,把王秀莲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

“嫂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王秀莲六神无主,抓着她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你说,只要能救俺家小明,让俺干啥都行!”

那亲戚犹豫了一下,说:“你们说,这病来得这么蹊,医院又查不出个名堂,会不会……是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

“就是……你们家祖坟上,是不是有啥说道?”

这话一出口,王秀莲心里咯噔一下。

李顺他爹,也就是李明的爷爷,是前年冬天没的。当时找人看了日子,选了块地,丧事办得也算风光。这两年,家里也一直顺顺当当的,怎么会跟祖坟扯上关系?

可眼下,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科学的路走不通,就难免会往那些神神道道的地方想。

晚上,王秀莲把这话跟李顺一说,李顺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信这个!有那工夫,不如多拜拜菩萨!”

话是这么说,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李顺躺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琢磨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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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的坟地,当初是他和三叔李贵一起去看的。

李贵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几年,回来后就自称学了点风水堪舆的本事,在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爱请他去掌眼。

当时,李贵领着李顺,在村子北面的山坡上转了好几天,最后选定了一块地。

那地方视野开阔,站在坟地前往下看,能瞧见村子里的袅袅炊烟,还能远远望见山下的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李贵拍着胸脯跟李顺保证:“顺子,你信三叔的,这地方叫‘高瞻远瞩’,前有照,后有靠,你爹葬在这,保管你们家下一代,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冲着这份开阔,也冲着三叔的这番话,李顺定了这块地。

下葬那天,风水先生也说这地不错。

可现在……

李顺越想心里越没底,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像藤蔓一样,慢慢缠住了他的心脏。

02

第二天,李顺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地找到正在地里干活的三叔李贵。

他把李明的情况,和那个亲戚的猜测,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李贵听完,把锄头往地上一扔,眼睛一瞪:“你这是啥意思?怀疑我当初给你家点错了穴?”

“三叔,我不是那个意思……”李顺急忙解释,“我就是心里没底,想让你再给去瞧瞧,看到底是不是坟上出了问题。”

李贵背着手,在田埂上走了两个来回,脸色很不好看。这事关乎他的名声,由不得他不重视。

“行!我跟你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我李贵亲自选的'宝地',能出什么岔子!”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村北的山坡。

还是那片开阔地,坟头上的草长得也还算齐整。李贵围着坟转了几圈,拿出个罗盘,念念有词地比划了半天,最后“啪”地一声合上罗盘。

“没问题!”他斩钉截铁地说,“这地的风水,好得很!你家小明的事,就是个意外,别他娘的胡思乱想,往自家祖宗身上泼脏水!”

李顺看着三叔笃定的样子,心里更乱了。

不是坟地的事?那还能是为什么?老天爷不开眼,非要折磨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蹲在父亲的坟前,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爹啊,你要是泉下有知,就保佑保佑你孙子吧……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上大学啊……”

从坟地回来,李顺像是被抽了魂,整个人都蔫了。

可没过两天,医院那边又下了病危通知书。李明的情况急转直下,高烧不退,身体器官开始出现衰竭的迹象。

医生把李顺叫到办公室,话说得很直白:“准备后事吧。我们尽力了。”

王秀莲当场就瘫在了地上,哭得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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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撑着墙,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么看着儿子死。

就在这彻底绝望的当口,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人来。

一个被村里人传得神乎其神,但谁也没真正见过的怪人——陈瞎子。

03

陈瞎子不住在村里,他住在山里。

从村子往西,翻过两座山,有个叫“阎王愁”的山坳,常年被浓雾笼罩着,据说连阎王爷走到那都得发愁,找不到路。陈瞎子就住在那山坳深处的一间茅草屋里。

村里的老人说,陈瞎子不是真瞎,他那双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还懂阴阳,通五行,尤其擅长看风水,但凡经他手点的穴,后代非富即贵。

但陈瞎子脾气古怪,从不轻易出手。不是有钱就能请得动他,得看他高不高兴,也得看你这事,他愿不愿管。

以前,李顺对这些传闻都是嗤之以鼻,觉得是村里人闲着没事编出来吓唬人的。

可现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去试试。

他把妻子安顿好,跟医生说“我们不放弃”,然后一个人,揣了两个干馍,就冲进了西边的深山。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李顺凭着小时候砍柴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陈瞎子,救儿子。

也不知在山里转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里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五米,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气声和心跳声。

李顺心里开始发毛,这“阎王愁”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顺着味道找过去,拨开一片齐人高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平地上,果然有间茅草屋。屋前晒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衫,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坐在门口,慢悠悠地抽着一杆旱烟。

李顺心头一喜,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老人面前。

“老神仙!求求您,救救我儿子!”

老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像是没听见。

李顺把家里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哭诉了一遍。

等他说完,那老人才缓缓地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吐出最后一口烟圈,用一种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说:

“你儿子的病,是病,也不是病。”

李顺愣住了,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老人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没有焦点,像是蒙着一层灰雾,但李顺却感觉,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你家祖坟,是谁给你点的?”老人问。

“是我三叔……”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老人摇了摇头,“你爹的坟,葬错了地方。”

李顺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想起了三叔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想起了那片看起来“开阔敞亮”的坟地。

“求老神仙明示!”李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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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起身,走进茅屋,拿出一个布包,丢给李顺:“明早,带我去看看。”

04

第二天一大早,李顺就领着陈瞎子,来到了村北的山坡上。

陈瞎子没让任何人跟着,连李贵都让他瞒着。

到了坟前,陈瞎子不像李贵那样拿出罗盘比比划划,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先是伸出手,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山坡上,常年都有一阵阵不大不小的风,吹在人脸上,夏天觉得凉爽,冬天就觉得刺骨。李顺一直觉得这是这块地的好处,通风,干燥。

可陈瞎子却在这风里,皱起了眉头。

他从自己的袖口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根极细的白线,捻在指尖,松开手。

那根白线,没有像寻常事物那样飘落,而是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拉直,绷得笔挺,直直地指向西北方向的一个山口,还发出“嗡嗡”的轻微颤音。

李顺看得目瞪口呆。

陈瞎子又弯下腰,抓起一把坟头上的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然后把土撒掉,拍了拍手。

“土太干,不聚气。”他淡淡地说。

接着,他绕着坟,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丈量着什么。最后,他停在了墓碑前,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墓碑,许久没有说话。

李顺大气不敢出,心里七上八下的,比在医院等结果还要紧张。

过了好半天,陈瞎子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傻子,真是傻子。”他摇着头,不知道是在说李顺,还是在说李贵,“把阴宅当阳宅看了。人住的房子,讲究个通风透亮,那是为了活人舒坦。可这死人住的地方,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指着那根依旧在风中绷直的白线,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口。

“看见那个风口没有?”

李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两座山之间的一个垭口,村里人都叫它“老风口”,一年四季,那里的风就没停过。

“你爹这坟,正正地就对着这个风口。风从山口过来,没有半点遮拦,直直地就吹在坟上。这叫‘阴风穿堂’,是大凶之兆!”

陈瞎子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李顺脑子里炸开。

“风……风大点,不好吗?”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都在发颤。

“好?”陈瞎子冷笑一声,“风水风水,讲究的是‘藏风聚气’。风,不能没有,但绝不能是这种穿堂而过的煞风!这种风,会把坟地周围的气场全都吹散,一丝一毫都留不住。气散了,你爹在这里就待不安稳,像天天被人拿鞭子抽,他自己都不得安宁,哪还有余力去保佑你们这些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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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不保佑,他自己受了罪,怨气聚着,就会影响到和他血脉最亲的人。你儿子,是不是你们家长孙?”

李顺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李明,正是李家的长孙。

05

“阎王爷收人,都有个章法。可这风水上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要了人的命。”

陈瞎子盘腿坐在地上,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木头块,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他把木块放在墓碑前,继续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老话讲,坟有五不葬,避开这五个地方,子孙后代才能安稳。你家这,就犯了头一条。”

“哪五不葬?”李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第一,就是这种‘风口’不葬。”

陈瞎子的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你想想,一个人要是天天睡在风口底下,是什么滋味?头疼,感冒,关节炎,用不了多久,一身的病。活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阴宅里的先人?”

“气,是人的根本,也是一个家族兴旺的根本。祖坟,就是这个家族存气的‘根’。你把根刨出来,天天让大风吹着,这棵家族大树,枝叶能不枯黄吗?你儿子,就是最嫩的那片叶子,最先遭殃。”

李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风,吹得纸钱满天飞,吹得几个抬棺的壮汉都站不稳。当时三叔李贵还笑着说:“风大,好啊!这是你爹走得气派,一路顺风!”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顺风,那分明是催命的风!

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

他想起,自从父亲下葬后,家里的生意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走下坡路。本来谈好的合同,对方突然就变了卦;养的几头猪,也接二连三地生病死了。

他和妻子王秀莲,也总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家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那时候,他只当是自己时运不济,从没往别处想。

原来,根子,早就烂了。

“老神仙,那……那现在该怎么办?我给俺爹迁坟!马上就迁!”李顺哭喊着,手忙脚乱地就要去刨坟头的土。

“糊涂!”陈瞎子低喝一声,制止了他,“你当这是搬家,说搬就搬?迁坟是大事,日子、时辰、方位,一样都不能错!更何况……”

陈瞎子顿了顿,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坟堆,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你以为,你家的问题,仅仅是这个风口吗?”

李顺的心,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你再仔细看看,这坟的底下,是什么?”

李顺趴在地上,仔细地看着坟堆周围的地面。

除了干裂的黄土,和一些稀稀拉拉的杂草,什么都没有。

“看不出来……”

陈瞎子摇了摇头,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你爹这坟,不光是犯了‘风口煞’,还踩在了另一条铁律上。这第二不葬,就是‘神前庙后’不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