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涛,你真要去啊?那帮人现在一个个都势利得很,尤其那个苏晴,嫁了个镇长老公,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去了不是自找没趣吗?”电话那头,是我的大学室友兼发小李军,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正站在省政府大楼的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高中同学聚会邀请函。

“没事,回去看看也好。”我淡淡地回应。心里却想着刚刚在组织部办公室里,领导拍着我肩膀说的那番话:“林涛同志,凤鸣县是你成长的地方,组织上相信,你一定能把家乡建设好。”

李军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就是这老好人的性子!我可告诉你,王浩那小子现在牛气得很,在县里横着走,当年就因为苏晴跟你好过,一直看你不顺眼。这次聚会,八成就是他们两口子攒的局,想在你这个‘省城干部’面前,好好显摆显眼。你可千万别上当!”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显摆么?或许吧。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次回去,我不光是要参加一场同学聚会,更是要去赴一场阔别了近二十年的任。

那张任命我为凤鸣县代县长的文件,还静静地躺在我的公文包里,只是,这份任命,目前还属于绝密。

01

从省城到凤鸣县,三个小时的高速。我开着自己那辆开了快十年的国产车,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悄悄地回到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

车窗外,熟悉的乡音和连绵的青山扑面而来,心里五味杂陈。二十年前,我揣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家里唯一的期望,就是我能跳出农门,在外面出人头地。

我也曾以为,我会带着那个叫苏晴的姑娘,一起走出去。

她是当年的班花,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们一起在田埂上看来来往往的火车,约定着未来。可现实,终究是现实。她父母的极力反对,和我那贫寒的家境,成了我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最终,她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嫁给了当时父亲是乡干部的王浩。

我走的那天,她没有来送我。

这些年,我在省城的机关里,从一个最底层的科员,一步一个脚印,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走到了今天。其中的艰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很少回凤鸣县,也很少和老同学们联系。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看到他们同情或轻视的眼神,更怕看到苏晴,那个我曾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如今为人妻母的模样。

这次回来,心情却大不相同。衣锦还乡吗?算不上。我心里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凤鸣县这几年的发展,在全省都排在末尾,各种历史遗留问题错综复杂。组织上派我回来,是信任,更是考验。

同学聚会的地点,设在县城里最豪华的“金帝大酒店”。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一眼望去,曾经熟悉的脸庞,大多都被岁月和社会打磨得有些陌生了。

我穿着一身便服,普普通通,走进包厢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组织者张胖子看到我,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我的手大声嚷嚷:“哎呀,稀客稀客!我们省城来的大干部,林大笔杆子,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闪而过的疏离。

大家客气地和我打着招呼,问我在省城哪个单位。我不想太过张扬,只含糊地说了句:“在省政府办公厅,写写材料。”

一听是“写材料的”,众人脸上的热情,便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清闲又没实权的“清水衙门”罢了。一个在省城混了快二十年,还只是个“写材料的”,能有什么出息?

我被安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默地喝着茶,看着这群昔日的同窗们高谈阔论。他们聊着县里的人事变动,聊着谁家的生意又做大了,谁家的孩子又考上了重点高中。我插不上话,也融不进去,像一个局外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苏晴和她的丈夫王浩,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压轴登场。

苏晴还是那么漂亮,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她穿着一条裁剪得体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璀璨的珍珠项链,挽着王浩的胳膊,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官太太”的矜持和优雅。

王浩则挺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肚”,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一进门,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就达到了高潮。

“王镇长来了!”

“哎呀,王镇长日理万机,能来参加我们的聚会,真是给咱们老同学面子啊!”

奉承声此起彼伏。王浩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摆了摆手,用一种领导的口吻说:“什么镇长不镇长的,今天在座的,都是老同学!大家随意,随意!”

他被众人拥到了主位上。苏晴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惊讶,有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冲我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随即就转过头去,和身边的女同学热络地聊起了名牌包包和护肤品。

那一眼,让我心里最后的一丝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酒席开始,王浩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的中心。他端着酒杯,在席间游走,跟这个称兄道弟,跟那个指点江山,派头十足。

他大谈特谈自己作为红枫镇的镇长,是如何运筹帷幄,拉来了几千万的投资;是如何铁面无私,摆平了镇上最难缠的拆迁户;是如何在上个季度,让红枫镇的经济增速,排到了全县第一。

他说得唾沫横飞,周围的同学们听得一脸崇拜,不住地附和、叫好。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菜。红枫镇的情况,我在省里的调研报告里看过。经济增速第一不假,但那是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来的。镇上那几家污染严重的化工厂,群众的举报信都递到省里去了。他口中那个“几千万的投资”,实际上是一个手续不全、存在巨大安全隐患的旅游项目。

这些,我都没有说。今天,我只是一个回来参加同学聚会的林涛。

02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浩的脸喝得通红,说话也越来越没有顾忌。在接受了一圈吹捧之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我的身上。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身子一沉,重重地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一股浓重的酒气和古龙水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涛啊……”他拉长了语调,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老同学,不是我说你。你在省城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只是个小科员啊?”

他故意把“小科员”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还没开口,他旁边的另一个同学就抢着说:“王镇长,你这就不知道了。省里机关,那叫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关系没背景,想往上爬,难啊!”

王浩听了,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听见没?人啊,不能太死板,要懂得‘活动活动’嘛!你看看你,回来开的这是什么车?都什么年代了,也该换换了。在省城,没个好车,谁看得起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说:“我觉得这车挺好,代步而已。”

我的平淡反应,似乎让他觉得有些无趣。他转头看向苏晴,大声说:“老婆,你过来一下!”

苏晴正和几个女同学聊得开心,听到丈夫的召唤,立马款款地走了过来。

“老公,什么事啊?”她的声音,娇滴滴的。

王浩指着我,对苏晴说:“你看看你这个老同学,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你当年要是跟了他,现在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能戴得起这么好的项链?”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摸了摸苏晴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这话一出,整个酒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眼神里充满了玩味的八卦。

苏晴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一种优越感所取代。她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微笑。

她叹了口气,用一种看似惋惜实则炫耀的语气说:“是啊,林涛,当年我就说你性子太直,不懂变通。你看我们家王浩,年纪轻轻,现在已经是咱们县最年轻的正科级镇长了,以后前途无量。哪像你……”

她后面的话没说,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要是在省城有什么难处,就跟我们家王浩说。他在县里还是有些人脉的,说不定能帮你‘找找关系’,调回咱们凤鸣县来。总比在省城当个一辈子没前途的小科员强。”

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对啊林涛,听嫂子一句劝,还是回来发展好!”

“王镇长现在可是县里的红人,跟着王镇长,肯定有肉吃!”

“林涛,你这都快四十了,还没结婚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我们单位新来的小姑娘,人长得可水灵了!”

一场同学聚会,彻底演变成了一场针对我的“公开处刑”。我,成了那个衡量王浩成功与否的“失败”参照物。他们用我所谓的“落魄”,来衬托王浩的“春风得意”,来证明苏晴当年的选择是多么的“明智”。

我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茶水已经凉了,入口,一片苦涩。

我不是愤怒,而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为这些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变得面目全非的同学,也为我那段早已逝去的青春。

王浩见我一直不说话,以为我被他们说得无地自容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他觉得,光是言语上的羞辱还不够,他要给我来个更难堪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一个烫手的山芋,当着所有人的面,扔给了我。

“对了,林涛!”他故意拔高了音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你在省政府办公厅,路子广,应该认识省发改委的人吧?”

我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跟你说个事啊,我那个红枫镇的‘生态旅游度假区’项目,是个大项目,投资好几个亿呢!要是搞成了,那可是咱们凤鸣县的脸面!可这项目报到县里,被卡住了。县里那帮老家伙,瞻前顾后的,说要等省里的新政策下来,才能批。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对我说:“你呢,就在省里,消息灵通。帮我打听打听,看这个新政策,到底什么时候能下来?最好啊,是能帮我找找人,跟发改委的领导递个话,把我们这个项目,先批下来。这事要是办成了,我亏待不了你!以后在凤鸣县,你就是我王浩的兄弟!”

他把话说得很大声,生怕有人听不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我的身上。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我出糗的。

03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笃定了,我一个“小科员”,根本不可能认识省发改委的领导,更不可能办成这么大的事。

他就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的无能。

苏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端起酒杯,优雅地喝了一口。她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林涛,这就是你和我丈夫之间的差距。他谈笑间解决的是几亿的项目,而你,连给他递话的资格都没有。”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能听到身边同学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这下林涛可下不来台了。”

“王镇长也真是,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谁让他自己混得不好,活该。”

我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就在王浩以为我准备开口认怂,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喧闹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王浩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语气有些冲:“喂?谁啊?没看我正忙着吗?”

可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王浩脸上的醉意和傲慢,就在一秒钟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来,声音也瞬间变得恭敬、谦卑,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张……张书记?您好您好!哎哟,是您啊!我,我是王浩,红枫镇的王浩啊!是,我在,我在酒店,跟几个老同学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