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渊源于秦汉乐舞、俳优和百戏,由来久矣。而戏台对联肇自何时,于传无考。今天能见到的戏台对联,最早是明代的作品。埋语云:“戏字半边虚”(繁体戏字左边是虚)。又云:“假戏真做。这当中颇富哲理,值得研究玩味。

有几副说古道今的戏台对联,典雅纯正,娱乐之中寓教诲,颇为脸炙人口:

偷半日余闲,选北里歌声,南朝乐府;

传千私佳话,换忠良面目,妊侵心肠。

或为君子小人,或为才子佳人,修场便见;

有时欢天喜地,有时惊天动地,转眼皆空。

学为父子,学为君臣,学为长幼,汇千古忠孝节义,细细看来,无非逢场作戏;

行乎富贵,行乎贫贱,行乎患难,成一时离合悲欢,般般演出,管教拍案惊奇。

有些对联,集古代词曲之成句,而切合戏台实况,算得生面别开:

集《西厢记》:

把往事今朝重提起;

破工夫明日早些来。

苏轼《前赤壁赋》、王羲之《兰亭集序》而稍变:

逝者如斯未尝往;

后之视昔亦犹今。

九江洪都会馆一联,集《金刚经》偶语及白居易《琵琶行》诗句,错落有致:

应作如是观,古人今人若流水;

谁能为此曲,大珠小珠落五盘。

以“真即是假,假即是真”立意的戏台对联较多,合乎艺术真实,又饶有风趣;

三五步,行遍天下;

六七人,雄会万师。

看我非我,我看我,我亦非我;

装谁是谁,谁装谁,谁就是谁。

假嘴笑中真面目;

新笙歌里古衣冠。

曲是曲也,曲尽人情,合曲命妙;

戏乎戏乎,戏推物理,越戏越真。

文成武就,金榜题名空富责;

男婚女嫁,洞房花烛假风流。

大花脸耀武扬威,如果是真,那还了得;

小包头搭姻抹粉,倘若非假,才说不完。

戏剧之衰贬人物,可以淆乱正史。通过艺人绘声绘色之表演,往往使部分观众信以为真。你若据史实与之争论,反会受到严厉驳斥。陆放翁诗曰:“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鼓词如是,戏剧亦然。有一副对联云:

想当年那段情由,未必如此,

看今日这般光景,或者有之。

成语云:嘻笑怒骂,皆成文章。昔时戏合联语借题发挥,往往令人解颐:

你也挤,我也挤,此地几无立脚地;

好且看,歹且看,大家都有下场时。

看不见姑且听之,何须四处钻营,极力排开前面者;

站得高弗能久也,莫仗一时得意,挺身遮住后来人!

旧日乡村演戏,观众多站着观看。上联描述当时情景,语带讥讽;世间没有不散的笼席,大约事事皆然。其下联以戏场比官场,含义深远,而语颇轻快。

《随园诗话》载一戏台对联,把这个意思再推进一层,热情冷眼,甚露锋芒:

做戏何如看戏乐;

下场更比上场难。

按过去的说法,人情多伪,故俗语云:“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人毕竟是可知的,方法即是对照其言与行,等待,观察。这个意恩在戏台对联中有形象的反映:

人情到底好排场,耀武扬威,任你放开眉眼做;

世事原来多假局,装模作样,惟吾脚踏实地看。

封建官僚所用以自炫于人者,惟权势富贵,然官海浮沉,朝贵夕辱的事历史上也不鲜见。戏台对联对这个方面亦有反映:

台上莫浸夸,纵做到厚游高官,得意无非俄烦事;

眼前何足算,且看他抛盗卸甲,下场还是普通人。

明代文学家张借《陶庵梦忆》载有一联:

装神扮鬼,愚鑫的心下惊慌,怕当真也是如此;

成佛作祖,聪明人眼底忽略,临了时还待怎生?

鬼神皆是自家心头生出。愚蠢的是真愚,聪明的却非真。这副戏台联的主旨是惩恶劝善。

木偶戏,或称愧儒戏,四川民间呼为“筋肘肘儿”,其戏台联语直斥名利场中之偶然得意者,别有风趣:

遇事强出头,此中大有人在;

登场便抽脚,天下其谓公何?

有一些特定处所的戏台,联语在构思上须两方面照顾到,移于别处则不宜。如:

药王庙戏台联

名场利场,无非戏场,做得出泼天富贵;

冷药热药,总是妙药,医不尽遍地炎凉。

此联妙在将戏与药合在一起,表面似不相涉,实有内在联系,而用以鞍答凉薄的世态。

关庙戏台联

顾由小聪明,当日可怜公瑾:

过鼓大豪然,至今犹骂曹瞒。

周瑜精通音乐,当时有“曲有误,周郎顾”之语,然其智不敌孔明,所以只算小聪明。你衡虽然只活了二十六岁,但敢于在众宾之前击鼓骂曹,算是大英雄。此联未正面写关羽,而三国之环境气氛固在。

清代严问檐的生日观剧自祝联,属另一格调。他从事教学有年,与之往还者皆一时名彦。联文是:

儒为戏,生旦净丑外副末,呼十门脚色,同拜一堂,重道尊师大排场,看破世情都是戏;

学而优,五六工尺上四合,添两字凡乙,共成七调,侣予和汝小仗俩,即论文行已兼优。

横额:桃李门墙

此联有感叹,有自负,寓庄于谐,玩世不恭,表现了此翁的旷达性格。

戏台对联,可以说是美不胜收。撰写戏台联,比写其他对联更容易表现出趣味。梁章巨说:“大抵戏台联庄谐并宜,但忌俗耳。其实,只要言之成理,雅俗共赏又有何不可?

出个上联儿媳怀孕装孙子;请各位高手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