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白露（散文诗二章）
作者/童光红
【作家/诗人风采】
★童光红，男，70后，安徽凤阳县人，草根文学爱好者，喜欢写作，忠于原创，酷爱散文诗。曾有作品发表在《滁州日报》、《散文诗选萃》、《黄河诗报》、《中华诗词报》、《南疆诗刊》以及《橄榄绿诗刊》等。近期作品主要散见于《凤阳文学》、《定远文学》、《乡村文学》、《众望文学》、《山水田园之约》、《名家美文欣赏》、《三江文学散文诗刊》、《三江文学》、《江南文学》、《神州散文诗》，、《灌河文学》、《诗博刊》、《安徽诗歌》、《辽宁散文诗》、《中国诗歌网》以及《中国作家网》等网络平台。
【作家/诗人作品】
今天是白露（散文诗二章）
文/童光红
1
檐角悬着半枚未醒的月，草叶便开始往掌心渗凉。
是露来了，从星子的缝隙里挤成碎银，伏在瓦楞、竹篱、新刈的稻茬上。老墙根的野菊先接住了，瓣尖颤巍巍托着，像捧住一句欲言又止的旧话。
井台边的青石板醒了，苔衣褪成淡墨，每道裂痕里都浮着颗露。
我蹲下去，指腹刚触到，凉意就漫进血脉，像极母亲早年提水时，沾在桶绳上的秋露，那时她的鬓角也沾着这样的凉，我却以为是晨雾。如今井绳磨出的凹痕更深了，母亲的影子却浅了，只余露水替她守着，把岁月泡得清冽。
风过处，芦苇荡翻涌成灰白的浪。
有雁群掠过云边，翅尖扫落的露，坠在田埂的野姜花上。那花原是春末开的，此刻却抱着露，像抱着被时光错置的心事。
虫鸣渐次哑了，草窠里的蟋蟀换了调子，许是在替露计算：还要凝多久，才能把整座山浸成半透明的玉？
日头爬上东墙时，露开始消散。
瓦当上的归了云，草叶上的渗进根须，井台上的渗进泥里。但我知道它没走，只是换了模样藏在桂树的年轮里，沉在溪涧的石子下，凝在母亲旧围裙的针脚间。
白露是天地在写一封迟到的信，字迹是凉的，落款是秋。
2
暮色漫过篱笆时，露在草尖结出第二层霜。
不是冷的，是暖的。像晒了一天的棉被里藏着的阳光，被夜一裹，就成了露的体温。稻穗垂着，每一粒都坠着露，坠着整个下午的光，坠着风里飘来的桂香。
农人蹲在田边抽烟，火星明灭，和他眼角的皱纹一起，数着露从叶尖滚落的速度，慢些，再慢些，好让秋实多攒点水分，好让归人路上的尘，能被露润得软些。
远处的山影淡成墨，有白鹭掠过稻田，翅尖蘸了露，便在天空画下湿漉漉的线。那线连到云边，云就落了泪，落进溪涧，溪水便涨了，载着满河的露，往更南的地方去。那里有芦苇荡更茂盛，有荷梗还立着，有去年留下的雁巢，正等着新泥和露，把旧年的温度焐热。
月升起来了，是枚浸在露里的玉。照见檐下的丝瓜藤，照见门环上的铜绿，照见窗台上那盏老油灯，灯芯结了花，像朵凝固的露。
我忽然想起童年的秋夜，总爱趴在窗台上看露，看它怎样在玻璃上爬，爬成歪歪扭扭的河，爬成模糊的山，最后爬进我的梦里，变成母亲纳鞋时，顶针上闪的光。
夜更深了，露开始收走自己的影子。
草叶静了，稻穗稳了，溪涧的歌声轻了。但它没有消失，只是融进月光里，融进泥土里，融进所有等待的心跳里。
白露是天地在说情话，说的是“我在”，说的是“记得”，说的是“来年”。
2025.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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