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离婚手续后,我回了许阳家收拾行李。
看着我要将我买的锅碗瓢盆全都塞进打包的箱子里。
许阳倚靠在门上笑话我。
“你说,你离个婚怎么像打劫的呀,除了厨房用具,你是不是连你花钱买的马桶都要搬走。”
他对我说话,向来尖酸刻薄。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和他大吵大闹。
可现在没必要了,都离了。
可见我不说话,许阳却不知为何突然发了怒。
他转身便朝屋内喊道:“小宝,你还不赶紧把你的存钱罐抱出来,那个也是你妈买的。”
话音刚落,一个小男孩踩着塔塔的脚步声跑了出来。
他将存钱罐递给我。
“妈妈,我知道你很穷,这个罐子里面的钱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路费了,没有必要,你以后都不要再回来打扰我和江阿姨还有爸爸了。”
以前,只要听到儿子提起他爸的出轨对象江阿姨。
我就会心痛难耐,甚至是流眼泪。
可现在,我只微笑着蹲下身子揉了揉小男孩的头。
“放心,就算你这个白眼狼以后哭着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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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后,我便接过了小宝递过来的存钱罐。
然后随手一松,陶瓷的存钱罐便碎在了地上。
像极了我和小宝五年的母子亲情。
从一个身体里出来的,可却也烂了个彻底。
小宝惊恐的看着我。
而我只讥讽的笑了笑。
拉着行李箱,提着打包箱,便走出了家门。
刚到小区门口,我便伸手打了个出租车,前往了高铁站。
路上,小宝的电话手表一直在给我打电话。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小宝找我,不管我是在开会、上卫生间,还是睡觉。
我永远都会接听他的电话。
可现在,我却直接拉黑了小宝的手机号。
有什么好联系的呢。
毕竟当初小宝五岁生日时。
他可是满脸兴奋的朝我许愿道:“妈妈,你曾经给我读绘本时说过,不管我许什么愿望你都会帮我实现的对吗?”
“所以我现在许愿,给自己换个妈妈,我不想要你当我妈妈了,我想让江吟阿姨当我妈妈行吗?”
那时的他眸子里闪烁着单纯的激动。
而我则直接惨白了脸。
而坐在小宝身侧的许阳,则讥讽笑出了声。
“林溪,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不讨人喜欢,连你儿子都想要换了你。”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我和你结婚七年,都没有换了你。”
那时的我被许阳的一席话说得心口发涩。
甚至就连眼泪都差点没忍住落下来。
而小宝则在他爸爸的话后面,还加了一句。
“爸爸,你和她多说什么,像她这种永远只会唠叨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所以,就是这样的孩子。
我为什么还要要。
而且在我动车驶向的终点的地方。
小宝没了。
还有个同样“叫我妈妈”的孩子在等着我。
之后我历经了8个小时的动车。
4个小时的客车。
半个小时的摩托车。
我才到达我想要到达的终点站。
可没想到我刚准备推门进去找那个孩子。
我再次接到了许阳的电话。
我第一反应便是挂断许阳的电话。
可许阳的电话却不依不饶。
我挂断。
他又再播。
终于我受不了了。
接通了。
刚接通许阳斥责的语气便从电话听筒里传了过来。
林溪,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小宝发烧了。”
听到他说小宝发烧了。
我的心口下意识的一紧。
这是属于当母亲的下意识反应。
毕竟当初怀小宝时,恰逢许阳的生意受挫,患了抑郁症。
那时候我既要应付许阳的债主。
又要应付许阳病情。
日日都在焦虑中度过。
所以小宝在35周时,便早产了,还是先破的羊水。
当时我急得要死,拼命敲许阳的房门。
可患抑郁症的他,既不应我,也不给我开门。
所以我只能自己提着待产包、强忍着一阵接过一阵的宫缩,淌着羊水自己打车去医院。
可终究还是迟了。
小宝差点被我憋死在自己的肚子里。
之后虽然医生及时的剖腹产,小宝没什么大事。
可他还是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月才出院。
可出院后的小宝却因为早产,又是大病小病不断。
每次看着他生病,扎针扎得满手,满脚,满头都是针眼子。
我便愧疚得恨不能生病的人是我自己。
就这样,担忧小宝,心疼小宝,不知不觉间,便刻进了我的骨髓里。
所以哪怕我现在真的很想直接朝着许阳回怼道。
“许阳,你别忘记了,我们俩已经离婚了,小宝的抚养权是你的”
“而且当初,离婚书上就有一项你非要加的协议。”
“你说过的,若非必要,我以后都不准再见小宝,所以小宝生病发烧和我没有关系。”
可终究理智还是没能抵抗住泛滥的母爱。
回怼的话语在舌尖上转了转,最终变成了。
“许阳,你先给小宝量个温度,如果他超超过了38.5你就给他喝美林。”
“美林放在客厅橱柜的第三层,瓶身上有食用的剂量,你按照瓶身上的剂量喂。”
“若是温度没有超过38.5,橱柜的第三层里面还有退烧贴,你先给小宝贴上,之后你再用温水给他擦拭一下身上。”
“等弄完后,你再给他喂一道,橙黄色药盒子里面的感冒药,别喂多了,只喂10毫升。”
“但是若晚上还是烧到了39度,你还是需要送他去医院。”
我给许阳说得格外的细致。
一是希望他别弄错,小宝身子弱,稍稍不注意就会加重感冒。
二是希望,许阳这一次知道怎么操作后,下次就不要再找我了。
可许阳听到我的解释后,却直接发来了怒。
“你这么说,我就能知道怎么用药了,我又不是医生。”
“还有你一个当妈的不滚回来给小宝喂药,在那里说什么说。”
听着许阳的斥责声,我下意识的捏紧了手机。
许阳如此斥责我不是第一次。
而是很多次。
自从三年前,许阳创业失败,患抑郁症后。
他便既不愿意上班。
也不愿意去赚钱。
为了活下去,又能照顾小宝,我只能白天跑外卖,晚上帮别人代写论文。
甚至为了给小宝按时喂奶,我还每隔两个小时就回家一次。
可就是我每次出去两个小时的时间。
许阳都不愿意帮我看着一下小宝。
每次回家,迎接我的不是许阳的斥责。
就是尿不湿里灌满了屎和饿得将小手啃得绯红的小宝。
终于在熬了八个月后,我彻底的受不了,崩溃了。
在许阳再一次连小宝拉了粑粑都不愿意给小宝换尿布湿后。
我愤怒的,歇斯底里的就扇了许阳一巴掌。
“许阳,你只是患了抑郁症,不是残疾了。”
“你儿子饿得都快要死了,你就不能动动身子给他泡个奶,给他换个尿不湿。”
因为这一巴掌许阳便恨透了我。
之后他便跑出了家门,整整七天没有回家。
之后他便开始出去找工作。
之后他又再次创业,再次成功。
可从那以后他便厌恶透了我。
说话不是斥责。
就是夹枪带棒。
仿佛逼一个抑郁症患者出去上班找工作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这些年,为了小宝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是忍了又忍。
可现在我都和他离婚了,没想到他还要来想当然的斥责我。
我终于忍无可忍。
死死捏着手机,就想回怼回去。
可我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嗓音。
“许阳,我来了,你别害怕,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小宝出事的。”
听到女人声音的一刹那。
心口下意识的便钻进了一抹疼痛。
说话的人是江吟
许阳患抑郁症时的心理医生。
也是许阳后面出轨的对象。
甚至还是小宝许愿都想要的妈妈。
当初许阳患抑郁症时,江吟还是我四处打听后,给他找的心理医生
当时去看一次病就要一千块钱。
当时看病的钱,还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许阳呢,不感激我对他的付出。
却感激江吟在他人生最困难之际,伸出友爱之手,帮助他走出困境。
所以在许阳再次创业成功后。
他又是给江吟送限量款的包,又是给江吟送各种名贵的首饰。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江吟一个电话,他就会跑出去。
就连当初我抓到许阳在五星级酒店里他和江吟开房。
许阳也不慌不忙的穿着衣服。
“林溪,你闹什么闹,当初我患那么严重的病,你都还要威逼我出去找工作。”
“若不是有江吟我早就死了,行了,滚出去吧,等一下我还要和江吟去五星级酒店约会。”
还有小宝也是。
因为小宝性子天生顽劣,所以我对他向来严苛。
但凡是他做错了的事情,不管他如何哭如何闹,我都是该批评就批评,该教育就教育。
可每次看到被我批评得啼哭不已的小宝,许阳都会格外的不耐烦。
“一天到晚就知道教训这个教训那个的,走,小宝,别理你妈,爸爸带你去找江吟阿姨玩。”
之后,许阳就会牵着正被我批评了半截的小宝出门。
之后,两父子就会去找江吟,宛若一家人似的去吃的麦当劳,肯德基,玩各种我不准他玩的东西。
就因为这,小宝便觉得我是个坏妈妈。
只有江吟才配当他的妈妈。
想到那不堪的一幕幕。
心口疼得窒息。
而女人的这道声音一出。
电话听筒里也再次传来了小宝的声音。
“江吟妈妈,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之后,电话便被挂断。
而我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
突然便笑了。
怪我的。
非要自作多情。
而就当我的心口再次因为许阳和小宝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时。
农村破烂房子内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询问声。
“你好,请问你找谁,你在我们家门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