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钱您拿着，密码是您生日。”
“这几年您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地出摊，太辛苦了，也该享享福了。”
男人将一张银行卡塞到母亲手里，眼圈有些发红。
“傻孩子，妈不辛苦。”
干瘦的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
“这钱，妈不要，你留着，给彤彤买好吃的。”
“您就拿着吧！”
“您要是不拿，就是心里还怨我当年没本事，让您受苦了！”
01
张兰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她的儿子，魏强。
在那个不算大的沿江小城里，张兰的人生，几乎就是围着儿子转的。
她的丈夫老魏，在魏强刚上小学那年，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留下了一屁股债，和一个孤儿寡母。
街坊邻居都说，张兰一个女人家，日子没法过了。
可张兰硬是咬着牙，撑了过来。
她白天在纺织厂里当女工，三班倒，晚上就去夜市摆个小摊，卖点针头线脑、袜子鞋垫。
她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自己从没添过一件新衣裳，但儿子的学费、书本费，她一分也没少过。
“妈，您别太累了，我已经长大了。”
看着母亲那双因为常年泡冷水而红肿的手，小小的魏强总是很心疼。
“妈不累。”
张兰摸着儿子的头，再多的苦，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甜，“你给妈争气，比什么都强。”
魏强也确实争气。
他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不容易，从不和别的孩子攀比。
别的孩子在外面疯玩的时候，他就在家里看书写作业。
他的学习成绩，从小学到高中，永远是班里的前三名。
家里那面斑驳的墙上，贴满了他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奥数竞赛一等奖”……那些红灿灿的奖状，就是张兰在熬不下去的时候，最大的动力。
每次拿到奖状，魏强都会第一时间跑回家，献宝似的递给母亲：“妈！你看！”
张兰就会小心翼翼地接过，用那双粗糙的手，抚摸着上面的金字，笑着说：“好，好！”
“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等你爸回来了，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她口中的“等你爸回来”，其实是去老魏的坟前。
每年清明，她都会把儿子一年的奖状，仔仔细-细地在坟前烧掉，一边烧，一边絮絮叨叨：“老魏啊，你看见没，咱儿子多棒啊！”
“你在那边，也该放心了……”
日子就在这娘俩的相依为命中，一天天过去。
魏强不负众望，高考那年，以全市前十的优异成绩，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张兰破天荒地收了摊，买了半只烧鸡，一瓶好酒，炒了四个菜。
娘俩坐在小小的饭桌前，张兰喝了口酒，眼泪就下来了。
她高兴，她太高兴了。
她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的苦，都值了。
02
魏强上了大学，就像出了笼的鸟，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
但他依旧没忘了那个在小城里，为他日夜操劳的母亲。
他申请了助学贷款，课余时间就去做家教、发传单，拼命挣钱，很少跟家里要生活费。
每次放假回家，他都会给张兰带点省城里的特产，陪着母亲出摊，帮着吆喝。
看着儿子长成了挺拔帅气的大人，张兰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大四那年，魏强第一次带了女朋友回家。
那个女孩，叫肖琳，是魏强的同班同学，一个城里姑娘。
李静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了。
那姑娘长得水灵，一双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嘴巴也甜，一口一个“阿姨”叫得张兰心花怒放。
最让张兰满意的，是肖琳一点也不嫌弃她们家穷。
她住在那间只有四十平米的老破小里，没有一句怨言。
张兰给她夹菜，她就大口大口地吃，还一个劲地夸张兰手艺好。
“阿姨，您别忙了，快坐下歇会儿吧。”
她还会主动帮着张兰收拾碗筷。
张兰看着这个懂事的姑娘，心里乐开了花。
送他们去火车站的时候，张兰偷偷把肖琳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琳啊，阿姨家里条件不好，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
“这点钱，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阿姨，这我不能要！”
肖琳连忙推辞。
“拿着！”
“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你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阿姨。”
张兰把脸一板。
肖琳这才收下了。
大学毕业后，魏强和肖琳都留在了省城工作。
魏强进了一家不错的IT公司，当了程序员。
肖琳则去了一家外贸公司。
两人工作稳定，感情也很好，很快就把结婚提上了日程。
“妈，我们想结婚了。”
魏强在电话里说。
“好，好啊！”
张兰高兴得合不拢嘴，“结婚是大事，妈支持你们！”
为了儿子的婚事，张兰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存折。
那上面，有整整十万块钱。
这是她除了自住房以外，一辈子所有的积蓄了。
她一分没留，全都取了出来，交到了儿子手上。
“强子，妈没本事，就这点钱了。”
“你拿着，去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别委屈了琳琳。”
魏强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卡，跪在了母亲面前，哭了。
“妈，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快起来。”
“看你成家立业，妈这辈子，就没遗憾了。”
03
魏强和肖琳的婚礼，办得很热闹。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的排场，但也温馨体面。
肖琳的父母也很通情达理，知道魏强家的情况，不仅没要彩礼，还陪嫁了一辆十来万的小轿车。
这让张兰对这个亲家，更是感激得不得了。
婚后，小两口没跟张兰住在一起，而是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
用魏强的话说，就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出一个未来。
张兰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理解。
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总掺和。
第二年，儿媳肖琳就怀孕了，后来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孙女，取名叫彤彤。
张兰高兴坏了，特意请了一个月的假，去城里照顾月子。
那一个月，是她这些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每天抱着香香软软的孙女，看着儿子儿媳恩爱和睦，她觉得人生，真是再圆满不过了。
出了月子，张兰就回了小城。
她知道，自己留在那里，反而会给小两口增加负担。
从那以后，张兰就更拼命了。
纺织厂的效益不好，她干脆辞了职，把自己的小摊子扩大了，又在早市上租了个摊位卖早点。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和面、做包子、磨豆浆，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收摊。
她不觉得苦。
她一想到，自己多挣一块钱，儿子买房的压力就能小一分，她就浑身是劲。
时间一晃，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魏强和肖琳的日子，看起来蒸蒸日上。
魏强在公司里升了职，当上了项目主管。
肖琳的业务也做得不错，常常听儿子说，她又拿了多少奖金。
小两口的朋友圈里，也总是发一些一家三口出去旅游、吃大餐的照片，看起来幸福美满。
张兰看着，心里别提多安慰了。
彤彤五岁生日后不久，魏强给张兰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兴奋。
“妈！跟您说个好消息！”
“我和琳琳准备买房了！”
“真的啊？”
张兰激动得声音都抖了，“那太好了！”
“看好哪儿的了？”
“看好了一个新楼盘，三室两厅的，地段和学区都挺好。”
“就是……首付还差一点。”
魏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差多少？”
“跟妈说！”
张..兰的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还差个二三十万吧。”
“不过您别担心，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借一借……”
“借什么借！”
张兰立刻打断了他，“别找外人！”
“妈这里有！”
“妈这五年，连摆摊带攒的，一共有三十万！”
“一分没动，就等着给你买房呢！”
电话那头，魏强沉默了。
许久，张兰才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妈……谢谢您……”
“跟妈客气什么！”
“你定好了日子，妈就把钱给你送过去！”
张兰挂了电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跑到老魏的坟前，把这个好消息，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
她仿佛看到，儿子、儿媳，还有可爱的孙女，在新房子里，欢声笑语。
她觉得，这辈子，圆满了。
04
一个星期后，张兰带着那张存着她半生血汗的银行卡，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她没有提前告诉儿子，想给他一个惊喜。
凭着记忆，她找到了儿子租住的那个小区。
正是周末，她估摸着，儿子儿媳应该都在家。
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儿媳肖琳。
看到张兰，肖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妈！”
“您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想你们娘俩了，就过来看看。”
张兰笑着，一边换鞋一边往里走。
“强子！彤彤！”
“快看谁来了！”
肖琳冲着屋里喊。
魏强和彤彤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看到母亲，魏强也是一脸的惊喜。
“妈！”
“奶奶！”
小孙女彤彤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了张兰的大腿。
张兰乐呵呵地抱起孙女，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其乐融融。
“妈，您看您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魏强看着母亲脚边那一大包土特产，有些心疼。
“不值钱，都是自家地里种的。”
张-兰摆摆手，然后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银行卡，放到了桌子上。
“强子，琳琳，这里面是三十万。”
“密码是你的生日。”
“妈知道你们要买房，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你们拿着。”
魏强和肖琳看着那张卡，都愣住了。
“妈，这……这太多了！”
魏强眼眶红了，“这可是您的养老钱啊！”
“什么养老钱，妈身体好着呢，还能再干十年！”
张兰笑着说，“你们能在城里安个家，比什么都强。”
“快收下。”
魏强和肖琳对视了一眼，最终，魏强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他站起身，对着张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妈，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肖琳也跟着站起来，眼圈红红的。
“行了，一家人，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张兰看着儿子儿媳，心里别提多熨帖了，“妈今天高兴，中午，咱们出去吃顿好的！”
“那哪儿行！”
魏强立刻说，“您大老远来看我们，必须我们在家给您做！”
“琳琳，走，咱们去超市买菜，中午我亲自下厨，给妈做一桌大餐！”
“好！”
肖琳笑着应道。
“妈，那您在家里先歇会儿，陪彤彤玩一下，我们去去就回。”
魏强说。
“行，你们去吧，我看着彤彤呢。”
张兰欣然同意。
儿子儿媳的孝顺，让她觉得，这三十万，花得值！
太值了！
05
儿子儿媳走后，客厅里就剩下了张兰和孙女彤彤。
彤彤已经五岁了，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嘴巴也甜，继承了妈妈的好相貌。
“奶奶，我们玩积木好不好？”
彤彤拉着张兰的手，奶声奶气地说。
“好，彤彤想玩什么，奶奶就陪你玩什么。”
张兰乐呵呵地把积木盒子拿了出来，陪着孙女，在地板上搭起了城堡。
祖孙俩玩得不亦乐乎。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张兰看着孙女那天真无邪的笑脸，感觉自己一生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幻想着，再过不久，他们就能搬进宽敞明亮的新房子。
到时候，她要给孙女收拾出一个最漂亮的公主房。
“奶奶，你看，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
彤彤搭完了积木，又献宝似的，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画，递给张-兰看。
画是用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色彩很鲜艳。
张兰笑着接了过来。
画上，有三个人，手拉着手。
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小一点的女人，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彤彤用小手指着画上的人，一个个地介绍。
“我们彤彤画得真好。”
张兰夸奖道。
“奶奶，我还没画完呢。”
彤彤嘟着小嘴说。
“哦？”
“那还差了谁呀？”
“是不是还差了奶奶？”
“不是。”
彤彤摇了摇头，然后凑到张兰耳边，用一种非常非常小的、带着一丝神秘和害怕的语气，悄悄地说了一句话。
张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大脑，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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