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琴辞掉工作,卖掉婚房,在母亲的病床前,端屎端尿,尽心尽力地伺候了整整三年。
她花光了所有积蓄,熬白了头发,却只换来母亲临终前一句“你是个外人”。
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三年里只露过几次面,每次都是来要钱。可母亲,却在遗嘱里,把家里唯一的房产和200万的存款,分文不差地,全都留给了这个儿子。
在灵堂上,弟弟拿着遗嘱,笑得有多得意,李秀琴的心,就有多冷。
就在她心如死灰,收拾母亲遗物准备彻底离开这个家时,却在一个旧箱子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父亲20年前留下的、早已泛黄的字条。
当她看清字条上那一行字的瞬间,她愣住了,随即,笑了。
01
李秀琴,今年四十二岁。
她的长相,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普通,甚至有点土气。常年的操劳,让她的皮肤有些粗糙,眼角也早早地爬上了细密的皱纹。
她的人生,也像一头老黄牛,一辈子,都在勤勤恳恳地,为别人耕耘。
她是一家社区超市的收银员,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着成百上千张陌生的脸,重复着“扫码、收款、装袋”这几个单调的动作。
她的丈夫王强,是个出租车司机,每天早出晚归,靠着方向盘,一公里一公里地,为这个家,挣着辛苦钱。
他们有一个正在上初三的儿子,学习成绩中等,不好不坏。
一家三口,挤在市郊一个六十平米的老旧两居室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谈不上富裕,但还算安稳。
李秀琴对这样的生活,很满足。她没什么大的追求,就盼着儿子能考上个好高中,丈夫开车能平平安安,一家人,能健健康康地在一起。
可这份平静,在三年前,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她正在超市上班,接到了医院打来的急救电话。她的母亲,赵桂英,买菜回家的路上,突发脑溢血,晕倒了。
李秀琴感觉天都塌了。她连假都来不及请,疯了一样地,冲向了医院。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母亲的命,是保住了。但医生告诉她,情况不容乐观。赵桂英半身瘫痪,从此,将彻底失去自理能力,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解决。
李秀琴的弟弟李伟,比她小六岁,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接到电话后,他倒是也来了医院,但只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借口说“公司有急事”,溜之大吉。
看着躺在病床上,口眼歪斜,说不出话的母亲,再想想那个从小到大,都不靠谱的弟弟。李秀琴知道,这个担子,只能她来扛。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第二天,就去超市,辞掉了那份干了十几年的工作。
她把母亲,从医院接回了自己那个本就不大的家里。
她对丈夫王强说:“我妈现在这样,离不开人。我弟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我来照顾。”
王强看着妻子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坚决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知道,从这一天起,他们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而李秀琴,也从此开始了她长达三年的、几乎没有一天能睡个整觉的、全天候的保姆生活。
她以为,自己的任劳任怨,自己的孝心,总能捂热母亲那颗石头做的心。
她太天真了。
02
赵桂英,是一个将“重男轻女”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头里的女人。
在她那套早已过时的观念里,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是“别人家的人”,养得再好,也是给婆家养的。
而儿子,哪怕再不争气,那也是自家的“根”,是能传宗接代的宝贝。
这种偏心,在她没生病的时候,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小时候,家里煮个鸡蛋,永远是弟弟李伟的。李秀琴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过年做新衣服,李伟的是崭新的布料,请最好的裁缝做。而李秀琴的,永远是母亲用旧床单改的。
李伟从小就调皮捣蛋,打架逃学,没少惹祸。可每次,赵桂英都只是不痛不痒地骂两句,转头,还是会把好吃的,塞到他手里。
而李秀琴,只要考试成绩稍有下滑,或者家务活干得慢了一点,迎来的,就是母亲毫不留情的、尖酸刻薄的打骂。
李秀琴以为,自己长大了,嫁人了,母亲的态度,会好一点。
她以为,在自己辞掉工作,全心全意地伺候她之后,母亲,总该会有一点感动吧?
她又错了。
瘫痪在床的赵桂英,非但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把所有的怨气和不满,都撒在了这个唯一的、守在她身边的女儿身上。
“咳!咳!咸死了!你是想齁死我啊!”李秀琴辛辛苦苦,炖了一上午的鸡汤,小心翼翼地吹凉了,喂到母亲嘴边。赵桂英只尝了一口,就猛地把头一偏,汤,全洒在了李秀琴的衣服上。
“你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啊!给我翻个身,都跟要了你的命一样!”深夜里,李秀琴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母亲的叫骂声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想帮母亲翻个身,稍微慢了一点,一个枕头,就狠狠地砸在了她脸上。
“没用的东西!连个屎都倒不干净!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李秀琴每天都要无数次地,为母亲端屎端尿,清洗身体。可换来的,不是一句“辛苦了”,而是无休止的、最恶毒的辱骂。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对儿子李伟的态度。
李伟,自从母亲生病后,就很少露面。他每次来,都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待不上十分钟。
可就是这短短的十分钟,却能让赵桂英那张因为瘫痪而变得麻木的脸,瞬间,笑成一朵菊花。
“哎哟!我的宝儿啊!你怎么来了?快让妈看看,瘦了,又瘦了!”
“你可得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家里有你姐呢,你不用操心!”
李伟每次来,都会象征性地,从路边摊上,买点水果。有时候,是一串发黑的香蕉,有时候,是几个蔫了的苹果。
可就是这些东西,在赵桂英眼里,却比山珍海味还珍贵。
“你看看!你看看你弟!多孝顺!还知道给我买吃的!”她会故意当着李秀琴的面,大声地炫耀,“哪像你,白吃白喝了我这么多年,连个屁都不知道给我买!”
李秀琴默默地听着,不辩解,也不争吵。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儿。
她的心,早已被母亲这把偏心到了极致的刀,割得千疮百孔,麻木了。
她总是在心里,安慰自己:那是咱妈,亲妈。她病了,脑子不清楚了。别跟她计较。
她以为,只要自己忍下去,总有一天,能换来母亲的一点点认可。
03
李伟来“探望”母亲,从来不是因为“孝顺”。
他每次来,都有一个明确的、唯一的目的——要钱。
“姐,我最近跟朋友,看准了一个项目,做建材生意的,稳赚不赔。就是前期,还差五万块钱的启动资金。”他会趁着给母亲按摩腿的时候,看似无意地,对李秀-琴说。
李秀琴还没开口,病床上的赵桂英,就先急了。
“给!必须给!多好的机会啊!”她用那只还能动的胳膊,使劲地捶着床板,“秀琴!你听见没!赶紧给你弟拿钱!别耽误了你弟发大财!”
李秀琴自己的那点积蓄,在母亲生病的第一年,就已经被这个无底洞般的弟弟,以各种名目,掏空了。
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丈夫王强。
王强,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一开始,也觉得,帮衬一下小舅子,是应该的。
可一次,两次,三次……当李伟的胃口越来越大,理由越来越离谱时,王强,终于爆发了。
“你还想给?我们家还有钱吗?”那天晚上,当李秀琴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跟他提出要给弟弟拿三万块钱“投资”时,王强把手里的饭碗,重重地摔在了桌上。
“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看看咱家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儿子上初三,正是要花钱的时候!补课费,资料费,哪一样不要钱?我一天开十几个小时的出租车,累得腰都快断了,挣的那点钱,全让你拿去,填你弟那个无底洞了!”
“秀琴,你醒醒吧!”王强红着眼,几乎是在哀求,“你妈心里,压根就没你!她眼里,就只有她那个宝贝儿子!你就是把咱俩的心,都掏出来给她,她都不会看一眼的!”
“你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李秀琴被丈夫吼得,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何尝不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
可一边,是生她养她的亲妈;另一边,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丈夫和儿子。
她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最终,孝道,还是战胜了理智。
她哭着对丈夫说:“王强,我求你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那是我亲妈,我弟再不是东西,那也是我亲弟。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不管啊……”
看着妻子那副几近崩溃的样子,王强的心,也软了。
他从床底下,那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里,拿出了三万块钱。那是他准备用来换一辆新出租车的钱。
他把钱,扔在李秀琴面前,一句话没说,摔门而出,一夜未归。
李秀琴拿着那沓还带着丈夫体温的、沉甸甸的钞票,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04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李秀琴的家,已经被掏得快要见底时,母亲赵桂英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一天夜里,她突发二次脑梗,被紧急送进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经过一夜的抢救,人,是又一次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但情况,却比以前更糟了。
医生把李秀琴叫到办公室,表情严肃地告诉她:“病人这次的情况很危险,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大脑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如果想进一步治疗,就需要立刻做开颅手术,清除颅内血块。不过,手术风险很大,费用也很高。光手术费,就要二十万。后续的康复治疗、药物,加起来,至少还要二十万。”
“四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李秀琴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天旋地转,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她第一时间,给弟弟李伟,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了嘈杂的麻将声和嬉笑声。
“喂?姐啊?什么事?”李伟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李秀琴把母亲病危、需要四十万手术费的事,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遍。
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小伟,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先凑一点?妈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麻将声,也停了。
几秒钟后,传来了李伟带着哭腔的声音。
“姐!不是我不想凑啊!我比你还急啊!”他哭诉道,“我前段时间那个生意,赔了!赔得血本无归!现在外面,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我连吃饭都成问题了!我……我是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啊!”
李秀琴的心,彻底凉了。
她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她想到了丈夫王强那张失望的脸,想到了儿子马上要中考,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
她也想到了,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母亲。
她感觉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天亮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她要卖房。
卖掉他们一家三口,现在住的、唯一的、那个承载了他们半辈子喜怒哀乐的家。
当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丈夫王强时。王强,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第一次,对她动了手。
他没有打她,只是,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李秀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他指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绝望,“那是咱家!是咱儿子以后娶媳妇的房!你把它卖了,我们住哪?我们睡大马路去吗?”
“为了一个,从来没把你当过女儿的妈,为了一个,把你当成提款机的弟弟,你就要毁了我们这个家吗?”
李秀琴跪在地上,抱着丈夫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王强,我求你,我给你下跪了。救救我妈吧。她再不好,那也是我妈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啊……”
最终,王强,还是妥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爱了半辈子的女人,他恨不起来。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死心的、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房子,你卖吧。但是,李秀琴,从你签下卖房合同的那一刻起,我们俩,完了。”
李秀琴含着泪,在一份冰冷的、房屋买卖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她卖掉的,不仅仅是一套房子。
她卖掉的,是丈夫对她最后的一点情分,是儿子本该拥有的安稳,是她自己,后半生的所有退路。
05
四十万,很快就花光了。
手术,做了。进口的药,用了。最好的康复中心,也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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