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为了给我那不争气的哥哥换取三十万彩礼和一套婚房,我爸妈,亲手把我“嫁”给了千里之外,一个据说身有残疾的迪拜富商。

他们拿着那笔“卖”女儿的钱,给我哥办了风光的婚礼,在村里盖起了小洋楼。

十年间,我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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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李家,李月和她哥哥李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哥哥李刚,是“金凤凰”。虽然他好吃懒做,打架逃学,是村里有名的“混世魔王”,但在父亲李大山和母亲王彩霞的眼里,他,是老李家唯一的香火,是顶梁柱,是天。

而李月,是“赔钱货”。

虽然她聪明漂亮,从小学习成绩就名列前茅,是学校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但在她父母眼里,这一切,都没用。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这是父亲李大山,喝醉了酒后,最常说的一句话。

“月儿啊,你可得好好念书,以后出息了,找个好工作,挣了钱,好帮衬你哥。”这是母亲王彩霞,一边给她缝补哥哥穿剩下的旧衣服,一边对她说的、最语重心长的话。

在这个家里,所有好吃的,好穿的,都是哥哥的。过年炖的鸡,鸡腿永远是李刚的。扯了新布,做的新衣服,也永远是李刚的。

李月,只能穿哥哥那些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吃哥哥挑剩下的、混着菜汤的米饭。

她从小,就活在哥哥的影子里。她存在的唯一价值,似乎就是为了衬托哥哥这个“金凤凰”,是多么的金贵。

她也曾反抗过。

有一次,她考试考了全校第一,拿着那张鲜红的奖状,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想让父母夸她一句。

可她看到的,却是父母正围着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了的哥哥,唉声叹气。

“我那苦命的儿啊!以后可怎么办啊!”母亲王彩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父亲李大山,则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

李月把那张奖状,递到他们面前。

“爸,妈,你看……”

李大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高兴,只有不耐烦。

“看啥看!你哥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炫耀你那张破纸?滚一边去!”

那一刻,李月的心,凉了。

她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再优秀,也比不上哥哥的一根头发。

她,只是一个多余的、不受欢迎的“赔钱货”。

02

李月以为,只要自己考上大学,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她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婚事,将她最后的一点幻想,也彻底打碎。

哥哥李刚,二十五六的人了,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形,自然也没哪个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他。

父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觉得,儿子娶不上媳妇,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失败。他们死了,都没脸去见老李家的列祖列宗。

终于,在媒婆的撮合下,邻村,有个姑娘,愿意嫁给李刚。

那姑娘,长得一般,但家里,也不是省油的灯。

女方家开口,就要三十万的彩礼,还要在县城里,买一套不小于一百平米的新房。

“少一分钱,少一平米,这婚,就别想结!”媒婆把话,传了过来。

三十万彩礼,加上县城里至少五十万的房价,这对于李大山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家庭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李大山和王彩霞,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又低声下气地,找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一圈。

最后,也才勉强凑了十几万。

看着那巨大的缺口,老两口,彻底绝望了。

就在全家一筹莫展,哥哥李刚甚至开始闹着要去外面“打光棍”的时候,一个远房的、据说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亲戚,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

“大山哥,我听说,现在城里,流行一种‘跨国婚介’。”那个远房亲戚,神秘兮兮地对李大山说。

“我认识一个路子,能把咱家闺女,介绍到国外去。对方,是个非常有钱的迪拜大富商!家里有油田的那种!”

“迪拜?”李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就是那个遍地是黄金的地方!”亲戚说得唾沫横飞,“人家说了,只要咱家月儿肯嫁过去,别说三十万了,五十万的彩礼,人家眼都不眨一下,立马就给!”

“有这么好的事?”王彩霞在一旁,不敢相信。

“当然,也有个条件。”亲戚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个富商,年轻的时候,出过车祸,腿……有点残疾,行动不太方便。”

03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李大山和王彩霞心头的阴霾。

腿有点残疾?

那算什么事!

在五十万现金面前,在儿子的终身大事面前,女儿要嫁的是个瘸子,还是个瞎子,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了这笔钱,儿子的婚事,就成了!他们老李家的香火,就能延续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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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

李大山一拍大腿,当场就下了决心。

在他看来,用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赔钱货”,换来儿子的婚房、彩礼,和自己后半辈子的富足生活,这笔买卖,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是祖宗显灵了!

当李月,从学校放假回家,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爸,妈,你们疯了吗?”她哭着,跪在了地上,“我才十九岁!我还在上大学!你们怎么能,为了给哥娶媳妇,就把我卖了?”

“什么叫卖!说得那么难听!”父亲李大山眼睛一瞪,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这是给你找了个好归宿!你嫁过去,就是阔太太!吃香的喝辣的,有啥不好?”

“我不要当什么阔太太!我不要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有残疾的外国人!”李月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哭喊。

“这事,由不得你!”李大山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个不孝女!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现在,到了你为这个家做贡献的时候,你就想跑?你想逼死我们吗?你想让你哥,一辈子打光棍吗?”

母亲王彩霞,则在一旁,唱起了红脸。她抱着李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

“月儿啊,算妈求你了。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哥,牺牲一次吧。你哥要是娶不上媳妇,我跟你爸,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哥哥李刚,更是露出了他那无赖的嘴脸。他指着李月的鼻子骂:“你个自私自利的臭丫头!家里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享福的?现在让你帮家里一把,你就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嫁,我就死给你看!”

这个家,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用来交易的、明码标价的……物品。

04

李月的反抗,是徒劳的。

她被锁在了房间里,手机被没收,窗户被钉死。

一个星期后,那个所谓的“中间人”,带着两个穿着黑西装的陌生男人,来到了李家。

他们没有带来富商的照片,也没有带来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他们只带来了一个黑色的、巨大的皮箱。

皮箱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

整整五十万。

李大山和王彩霞,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钱,眼睛都直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们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哈腰。

“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太多了。”嘴上这么说,手,却死死地,按在了皮箱上。

然后,他们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那个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的女儿,从房间里,拖了出来,交给了那两个黑西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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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听话。”母亲王彩霞,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想着跑。迪拜那么远,你跑不掉的。”

李月被两个男人,架着,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她叫不出牌子的轿车里。

隔着车窗,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

她看到,父亲,正蹲在地上,一沓一沓地,数着那些“卖”了她的钱。

她看到,母亲,正靠在门框上,抹着眼泪,不知是为她,还是为那些钱。

她看到,哥哥,正站在院子里,点上了一根烟,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得意的笑。

那一刻,李月的心,死了。

车子,开走了。

从那天起,李月,就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十年。

整整十年,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信,音信全无。

起初,李大山和王彩霞,心里还有点犯嘀咕,怕女儿在那边,出了什么事。

可很快,他们就被眼前的富足生活,冲昏了头脑。

他们拿着那笔钱,给儿子李刚,在县城买了房,办了风风光光的婚礼。

剩下的钱,他们把村里的老宅,推倒,盖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买了彩电,买了冰箱,买了全自动洗衣机。

他们成了村里,最让人“羡慕”的人家。

逢人,他们就说,自己的女儿,嫁到了迪拜,当了石油大亨的阔太太。

渐渐地,他们自己,都快要相信这个谎言了。

他们甚至觉得,女儿不联系他们,是件好事。不联系,就说明她在那边,过得很好,不想被打扰。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用女儿的青春和幸福,换来的……荣华富贵。

05

老天爷,是公平的。

他给你多少不该你得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让你,加倍地,吐出来。

哥哥李刚,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拿着剩下的钱,在县城里,跟风开了一家豪华的大饭店。装修得金碧辉煌,可菜,做得一塌糊涂,价格,还死贵。

不到两年,饭店就黄了。不仅把本钱赔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

为了还债,李刚开始动歪脑筋。他听信了朋友的谗言,去借了高利贷,想着能“拆东墙,补西墙”。

结果,窟窿,越捅越大。

最终,利滚利,连家里那栋他引以为傲的三层小洋楼,都被放高利贷的人,用各种手段,给收走了。

李大山一家,一夜之间,又变回了穷光蛋。甚至,比以前,还要穷困潦倒。

他们从村里人人羡慕的对象,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想起了那个被他们“卖”到迪拜,已经十年没有任何音信的女儿,李月。

“她……她嫁的是个大富商啊!”王彩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李大山说,“十年了,她肯定在那边,站稳脚跟了。只要我们找到她,让她从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东山再起了!”

李大山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找到了当年那个远房亲戚,也就是那个“中间人”。可对方,早就搬走了,不知所踪。

他们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当年,那个迪拜富商派来的人,留下过一个模糊的、据说是富商别墅所在区域的地址。

他们揣着全家最后的、东拼西凑来的几千块钱,和那个写在烟盒上的、模糊的地址,办了护照,买了最便宜的机票,踏上了去迪拜的飞机。

他们坚信,他们的“富商女儿”,一定会念及旧情,救他们于水火。

06

飞机,在迪拜国际机场降落。

眼前的奢华和现代,让李大山和王彩霞,这两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农民,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们按照那个地址,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了一片他们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如同皇宫般的别墅区。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像一座独立的城堡,有着巨大的花园,和高高的围墙。

最终,车子,在其中一栋最宏伟、最气派的、门口甚至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保镖的白色宫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司机指着那扇巨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金色大门说。

李大山和王彩霞,下了车,腿都软了。

他们仰着头,看着那座比他们村委会大楼还要气派的宫殿,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就住在这里面。

他们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上前,跟那两个看起来像铁塔一样的保镖,用手,比划了半天。

他们指着自己的脸,又指着里面,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李月……China……Li Yue……”

保镖显然是训练有素,他们没有驱赶,也没有不耐烦。

其中一个,通过胸口的对讲机,用他们听不懂的阿拉伯语,请示着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李大山和王彩霞,都快要放弃的时候。

那扇巨大的金色大门,在一阵低沉的、电动的轰鸣声中,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管家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老两口面前,微微躬身,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流利的中文,彬彬有礼地问道:

“请问二位,是来自中国的,李大山先生和王彩霞女士吗?”

“是!是!我们是!”李大山和王彩霞,激动得连连点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我们是来找我女儿,李月的!”

“原来是李月小姐的父母。”管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职业性的礼貌,“二位请进吧。主人,正在等你们。”

管家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大山和王彩霞,怀着一种即将见到“救世主”般的、无比激动和忐忑的心情,迈着小碎步,走进了那座如同宫殿般的豪宅。

院子里的草坪,比他们村里最好的地毯,还要平整。喷泉里的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们被这眼前的富贵,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管家引着他们,穿过巨大的客厅,来到了一个更加宽敞、更加奢华的偏厅。

偏厅的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

一个男人,坐在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镶着金边的轮椅上,背对着他们,似乎正在欣赏窗外的风景。

当李大山和王彩霞,看清那个人的侧脸时,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狠狠地,从头顶,劈了下来!

他们脸上的激动和谄媚,瞬间凝固。

双腿一软,彻底呆在了原地。

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