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陈默，人如其名，沉默寡言。
在市重点高中这个遍地都是名牌、处处都是小轿车接送的地方，陈默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脚上那双看不出原色的运动鞋，是他从初中穿到现在的。
他不是靠钱进来的，他是靠命拼进来的。
中考那年，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这所最好的高中用全额奖学金“抢”了过来。
学校免了他所有的学杂费，还每个月给他几百块钱的生活补助。
这笔钱，就是他全部的开销。
所以，当别的同学在食堂里点着小炒，喝着可乐时，陈默的餐盘里，永远是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瓶从开水房接来的、免费的白开水。
他家在几十公里外的农村。
父亲陈天龙，年轻时在工地上被砸断了腿，成了个残疾人，走路一瘸一拐。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
这么多年，是父亲靠着一手编竹器的手艺，把他一点点拉扯大的。
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被竹篾划破的伤痕，却硬是供出了一个全市的“状元郎”。
陈默是父亲这辈子唯一的骄傲。
而父亲，也是陈默心底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软肋。
在这个精英云集的地方，陈默是孤独的。
他融不进那些讨论着最新款手机和明星八卦的圈子，也学不会他们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唯一的伙伴，就是书本；唯一的骄傲，就是光荣榜上，那个永远排在第一位的、属于他的名字。
他以为，只要成绩足够好，就能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有的时候，你越是优秀，就越会招来嫉妒的恶狼。
02
那头狼，就是他们班的班长，李伟。
李伟是所有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天之骄子”。
他长得帅，家里是开公司的，篮球打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待人接物永远带着和煦的微笑，像个完美的阳光大男孩。
可只有陈默知道，在那张阳光帅气的面具下，藏着一张多么阴暗和扭曲的脸。
李伟什么都好，就是学习上，永远被陈默死死地压着一头。
他想不通，自己从小上着最贵的补习班，请着最好的家教，为什么就是考不过这个每天啃馒头的乡下穷小子。
这种嫉妒，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高二上学期，一个机会来了。
学校要选拔一个人，去参加全省的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谁都知道，这块金牌的分量有多重，拿到它，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国内顶尖大学的校门。
物理，恰好是陈默最强的科目，也是李伟花再多钱也补不起来的短板。
一天晚自习后，李伟在走廊的拐角处，拦住了陈默。
他不再是那个阳光的班长，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傲慢和施舍。
“陈默，我们做个交易。”
李伟靠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奥赛选拔，你放水，让我上。
或者，你选上了，以后替我‘当枪手’。
只要你答应，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块。够你和你那个残废爹，吃一年的馒头了吧？”
陈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残废爹”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抬起头，看着李伟那张得意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刺骨的寒意。
“滚。”
从他的牙缝里，只挤出了这一个字。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像狗一样卑微的穷小子，竟然敢拒绝他。
“好，很好。”李伟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陈默，你别后悔。有你求我的时候。”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03
从那天起，陈默的麻烦，接踵而至。
先是班级里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说陈默这个人性格孤僻，自命清高，看不起同学，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然后，他放在教室里，准备竞赛用的笔记本，“不翼而飞”了。
那上面，记满了他的心血和思路。
再后来，一次关键的物理实验课上，他发现自己的实验报告，被人用钢笔恶意涂改了几个关键数据，导致他当堂被老师严厉批评。
陈默知道，这一切，都是李伟干的。
可他没有证据。李伟做得太干净了，他永远是一副无辜、热心肠的样子，甚至还会在陈默“倒霉”的时候，假惺惺地上前安慰两句。
陈默忍不住，去找了班主任。
可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委屈的“问题学生”，和那个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班长李伟，心里早就有了偏向。
“陈默啊，我知道你学习压力大，但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
老师语重心长地劝道，“李伟同学一直都很热心，人缘也好，他怎么会针对你呢？
是不是你自己有什么误会？有时候，心态要放平，不要因为家庭条件，就产生一些自卑和猜忌的心理。”
那一刻，陈默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冰窟窿。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证据真相一文不值。
当所有人都选择相信那个光鲜亮丽的“好人”时，你这个卑微的“坏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不再解释了。
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
他告诉自己，忍下去。
等到竞赛选拔那天，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无可争议的、碾压性的实力，把李伟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谁才是跳梁小丑！
04
李伟发现，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对陈默根本没用。
这个家伙，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的成绩，非但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好了。
这让李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他决定，要用最恶毒、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摧毁陈默的意志。
他花钱，找了私家侦探，把陈默的家庭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当他看到照片上，陈默那个瘸着腿的父亲，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低着头，用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吃力地编着竹篮子时，李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微笑。
他知道，他找到了陈默的“死穴”。
竞赛选拔那天，终于到了。
全校所有参加选拔的学生，都集中在最大的阶梯教室里，等待着物理组的老师，宣布最终入选的名单。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唯一的名额，只会在陈默和李伟之间产生。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陈默的赢面更大。
老师拿着名单，正要走上讲台。
突然，李伟站了起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编得异常精致、光滑的竹篮。
他无视了老师诧异的目光，在全场上百名学生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陈默的面前。
“陈默，”李伟的脸上，带着那种虚伪的、阳光的微笑，“听说，这是你那个‘手艺人’爸爸的杰作？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特意托人从你们村里买来的，就是想好好欣赏欣赏。”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得那个竹篮，那是前几天，父亲托人捎给他的。
父亲在电话里高兴地说，这是他这辈子编得最好的一个，让他拿去城里的工艺品店卖掉，换来的钱，给儿子添件新衣服，别老穿那件旧的，让人看不起。
“你……你想干什么？”陈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不干什么。”李伟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就是想让你和大家都看清楚。”
话音未落，他高高地举起那个竹篮，在陈默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狠狠地，把它摔在了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啪！”
一声脆响，竹篮四分五裂。
但这还没完。
李伟抬起他那双名牌运动鞋的脚，一脚，又一脚地，疯狂地踩踏着地上的碎片，直到把它们，踩成了一堆真正的、混着灰尘的垃圾！
“什么狗屁手艺！”李伟指着地上的碎片，对着呆若木鸡的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一钱不值的垃圾！跟你这个人一样，都是又穷又贱的垃圾！”
整个阶梯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充满暴力和侮辱性的一幕，给震住了。
陈默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堆狼藉。
那不仅仅是一个竹篮。
那是他父亲熬了几个通宵的灯火，是他父亲那双残疾的腿，是他父亲布满伤痕的手，是他父亲对儿子那份卑微而又深沉的爱。
现在，这一切，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当成垃圾一样，踩得粉碎。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野兽一样扑上去。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默默地，走出了教室。
他放弃了那场他势在必得的选拔。
尊严，已经没了，胜利还有什么意义？
05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教学楼天台的。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冷风吹得他那件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
他看着楼下那些像蚂蚁一样大小的同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掏出那部屏幕已经有了裂痕的、老旧的国产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他想说“爸，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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