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平
(接上期)
五
范老师回到家里,母亲还没有回来,院子里泡沫箱里的葱长得绿意盎然。母亲是个种菜能手,但没时间去侍弄菜地,只在空隙时间在院子里见缝插针地种上葱蒜之类的蔬菜。
她把行李箱拉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显得干净透亮,床上的被单薄被散发阳光的味道,母亲知道放假了女儿要回来,提前收拾好了房间。她又去另一个房间看,那是弟弟的房间,他也回来了,人却不在。这位大三学生生活懒散随意,桌上是一包零食,笔记本电脑还亮着。
父亲刚刚回来,手上拎着一把蕻菜。他脱去外套,赤裸上身,两只手臂上有太阳晒出的分界线。他在工地上干扎钢筋浇筑混凝土的活。他见女儿回来便马上找了一件背心穿上,说去街上买点骨头炖汤。
范青青问了一句我妈呢?父亲说还不是在医院。她骑上电动车先去看外婆。外婆在床上躺着,骨质增生令她苦不堪言。范青青把水果放在桌上,剥了一个果冻橙送到外婆手上。外婆说我听你妈的口气,好像你在处对象。外孙女说我又老又穷怕没人要了。外婆坐起身一瓣一瓣吃着桔子,打鬼话,我家外孙女,人漂亮,又能干,还没人要?!抓紧时间,别蓄成老姑娘。
范青青看离吃晚饭还有些时间便告别了外婆,刚要骑车去医院,母亲打来电话问回来了没有,有空过来一下,说在几楼几号房间。她骑上车往医院去。
范青青见到了母亲所说的处对象的那个“对象”并不是那位很有前途的干部。说实话,她并没有责怪母亲的自作主张,相反,这位“对象”还真让人第一印象有好感,稳重又谦逊。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竟是她调动的幕后推手!
病房里躺着的老人是他的父亲,老人见有人进来,赶紧直起身,热切的目光示意她坐。病房是一套单独房间,温馨的像一个家。病床的床斗柜上竟然放着一大束鲜花,显然是看望者送的。
六
当时的情况是,范青青刚坐进沙发,老人的儿子进来了。他作了自我介绍,随意地说了她这次调动的事:我认识管文教的副县长,他来北京招商时候认识的,我联系了我们商会几位老板与政府签订了投资合同,准备在老家建冷链库和莲子饮料厂,这点忙也算是县长的顺水人情,不算什么。
范青青对这位老板好感在于他说话不做作,态度平和一下子让人没有距离感。临走,他说明天我约上你的领导见见面怎么样?范青青连连摆手说,不不,我没见过那种场面。
回到家,父亲已做好饭。桌上是淮山炖排骨、凉拌蕻菜、酸豆角炒油渣。范青青打弟弟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与同学在一起不用等他。父亲有些生气说像个公子哥儿,可惜又没这个命。
吃着饭,母亲回来了,她说吃过饭了,洗漱完等下再去医院。范青青问,一天做多少小时?母亲告诉她:我跟着病人享福,吃得好,还不用动身就是陪着聊天。她悄悄告诉女儿,老人的儿子给她换了一辆电动车。
范青青警告母亲,要有礼有节,你是怕女儿送不出去?
月亮湾是沿着贯穿县城的河流而建的休闲场所。篮球场足球场羽毛球场小广场休息亭各占一席之地,范青青在塑胶跑道上走着与在校园里的感觉完全不同。她听到远处有歌声,走过去想唱一首又打消了念头,不知是音箱音效太差还是那位大妈扯着嗓子叫喊让她没有了唱歌的冲动。歌为情而生、文以情而作这恐怕是通理。她快步绕过噪音,迎面碰上一位熟悉的人。
七
范青青遇到的是她的高中同学,虽然她们多年未见面,但她对她们高中时友情记忆深刻。她们经常相约去学校,放学也一同回来。到了没补课的星期天下午她们就去附近公园亭子坐一阵,聊喜欢的男生讨厌的男生喜欢的老师讨厌的老师,聊以后的家庭以后的生活。
她的同学叫冯芝英,因为这个名字班上的同学都乐意叫她名字前面两个字“冯芝”,听的人大多要听成“疯子”。她们同一年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冯芝英又去读研然后进入省城一所中学当老师。冯芝英听说她的同学还在乡下也没成家有些惊讶。冯芝英的丈夫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已经跑到前面去逮孩子。
去考研吧,我觉得这是你唯一走出去的途径,趁现在还年轻。冯芝英说。
其实我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当然有时也会有想法。范青青说。
就是在这个晚上范青青范老师的考研想法得到确定,冯芝英要带她去见冯芝英读研时的导师。
你说巧吧,我的导师的夫人和我丈夫是同事,我们两家一直有走动,我的导师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没架子,他一定能帮上你的。冯芝英说。
她们分别的时候互相留了电话,约好去省城的时间。范青青一个人来到公园那个曾经熟悉的凉亭,月亮湾的灯饰在脚下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有几对年轻的身影绕过亭子往茶林后面去。
晚上十一点,母亲回来在厨房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走到女儿房间门口看见女儿在里面就问没出去吗,不等回答即走进来,说老人的儿子约你明晚去吃饭就几个人。范青青打开电脑,建了几个文件夹准备储存复习资料。
你说我去好吗?范青青问。
没有什么不好的,交往一下,我觉得他人好,又有孝心。母亲说。
还是一位大老板。范青青笑出声来。
就是年龄比你大一些,不过现在这个社会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母亲说。
是你为我作的介绍吧?范青青问。
他父亲是我的病人,自然就聊到这个话题。母亲说。
母亲心里还有一个疙瘩,老人的儿子是离过婚的,还有一个上小学女儿,女儿归妈抚养。不过,她不想现在告诉范青青。如果投缘以后女儿知道也可能会接受。她不愿失去这个送上门的金龟婿。
八
老人的儿子叫刘祈愿,他在学习书本上的知识上头脑总不是那么开窍,因此大学的门也不会向他敞开。他跟着亲戚去了京城在一家物流公司打工,在这个小县城,人口不足二十万,却有几万人从事物流行业。就像每个人踏入这门行业的人一样,刘祈愿第二年就在物流园租了一间门面,挂上一块大气的招牌,屋子里坐着他一人。他找到经常去的那个厂家的李主管说,我们来合伙吗?对方竟然同意,这位李主管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再后来又是他的前妻。
有些传奇本来就是一种偶然,就像中彩票一样,机率小得可怜,但还是有人中了。刘祈愿的运气在李主管的助力下,如潮水般奔涌不息。李主管是北京人,她家的人脉派上了用场。上世纪九十年代发迹的刘祈愿是京津“麦德龙”的承运商,某洗涤品牌的北区总承运商,开通了北京至上海、上海至广州两条专线,之后又参股海运。
一天,刘祈愿对妻子说,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妻子有些生气,这样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遍听厌烦了,你们乡下人就知道生孩子。刘祈愿不是曾经的刘祈愿,别人都尊称他老总老大,他顶了一句你不生我找别人生,说出口他就有些懊悔,他想说这只是一句气话,但妻子记住了。
刘祈愿打通范青青的电话,直接说约她晚上吃饭,她也没推辞。车到了她家,刘祈愿拉开副驾的车门让范青青上车,范老师想坐后座,刘祈愿说等下还有一个人。司机问:老大,往哪开?刘祈愿说先去接黄县长,刘老板方老板先去了,看手机发的地址走。
黄副县长上了车,刘祈愿向他介绍范青青:这是我跟你说的范老师,我女朋友。黄副县长跟范老师说,我知道你,很优秀的。
能调过来吗,借调是不是借用的意思?刘祈愿问。
黄副县长说,局里没有编,等空出编再考虑。
接下来他们在谈论建厂房的事,黄副县长要求抓紧落实早日开工生产,刘祈愿告诉他前期工作已经按部就班在进行。黄副县长特别强调县里上下把它当作重要引资项目来抓,刘祈愿提出他还要在边上再要一块地搞房地产开发。
范青青和司机交谈起来,他们竟是同一年中学毕业。司机说他最敬重老师也最怕老师,因为他一直是老师嘴里的反面典型,迟到旷课上课开小差不交作业,所以现在只能当司机,刘祈愿在后面接话说你是奇才。
范青青在老板和官员之间并没有感到她想象的那种局促,她也清楚这是因为有刘祈愿罩着。她成了饭桌上的主角,上一个菜就让她先下筷。他们吃的是几个土菜,喝着泡米粥。他们说着笑话,气氛热烈欢快和谐。
九
范青青再次来到学校的时候是一个晚上,她是来作一个告别。刘祈愿勤快得像一名搬运工,把范青青房间里的能拿的东西都往车上搬。范青青在收拾床上用品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抱住他的腰。那是一双有力的异性的手。她想挣扎但是不能动弹。她从来没有被异性这样亲密的接触,她浑身颤抖。刘祈愿把她抱在床上,不忘把灯拉灭。
十天之后,范青青来到省城,找到她的同学,他们去拜访了导师。老师像同学说的那样热情的接待了她,并说了一些复习中的应当注意的问题。导师从他的书墙里抽出几本书给她。她的阴郁的心情在省城的天空下,得到了稀释。
一个很有钱的老板,离过婚,有个孩子,你会跟他在一起吗?在拜访导师回来的路上,范青青问她的同学。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冯芝英不解地问。
是。范青青说。
神经病才会同这种人在一起。我接触过太多这样所谓有钱的老板,哪个不是吃喝嫖赌天天不着家。你了解过他为什么离婚吗?没准他的小三小四正带着孩子张牙舞爪窥视你。冯芝英说这话时候一点都不见客气。
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了。范青青眼眶一红。
冯芝英一把搂过范青青:你的未来靠你自己,依附别人不管外表再光鲜靓丽,受伤是自己。你别回去了,在我家复习,碰到什么问题也好请老师当面指教。开学再回到你的学校去,哪里也不要去,听到吗,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范青青眼泪滚了下来,紧紧抱住她的同学。
(全文完。谢谢阅读!)
摄影日龙(路开文化)
谢平,江西广昌人,赣南师范大学1980级中文就读,曾为天津某物流公司总经理,现居广昌。教育系统工作,散文作品见《厦门文学》《厦门日报》等期(报)刊,赣州路开文化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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