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这里真的是小军住的地方吗？”嫂子刘翠花抓着我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
我看着眼前这栋楼房，心里也没了底：“应该是吧，地址就是这里啊。”
可当那扇门打开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01
我叫王大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三十八岁了还没娶媳妇，不是我挑，是家里穷得叮当响。
但我有个哥哥王大海，比我大五岁，娶了媳妇刘翠花，还有个儿子叫小军。
我本来想着，至少哥哥家有了后代，王家的香火不会断。
可天有不测风云，那个秋天，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那天下着小雨，哥哥骑着摩托车去县里送菜。
路滑，一个急转弯，他连人带车翻到了沟里。
等村里人发现的时候，哥哥已经没了气息。
我永远忘不了嫂子接到消息时的样子。
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到消息后，手里的衣服“啪”一声掉进了盆里。
然后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早上还和我说晚上回来吃饺子呢。”
嫂子嘴里念叨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年小军才十岁，还在上小学四年级。
听到爸爸出事的消息，这个平时很懂事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你说好要教我骑自行车的，你怎么能走呢？”
小军抱着哥哥的遗像，哭得嗓子都哑了。
办完丧事后，家里的积蓄几乎花光了。
嫂子一个女人，带着十岁的孩子，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她在村里到处打零工，帮人家洗衣服，一天五块钱。
到地里帮忙摘菜，累一天也就十几二十块。
有时候实在找不到活干，她就去镇上捡废品卖。
我看着都心疼。
小军也很懂事，从来不跟妈妈要零花钱。
他的衣服都是别人家孩子穿小了给的，鞋子也是补了又补。
冬天的时候，家里舍不得烧煤，母子俩就挤在一张床上取暖。
有一次我去看他们，正赶上下雨。
房子漏雨，屋里到处都是盆盆罐罐接雨水。
嫂子坐在床边，看着到处滴水的屋顶，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军马上要上初中了，可我连他的学费都拿不出来。”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是小军的叔叔，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娘俩这样下去。
“嫂子，你别哭了，我想办法。”
我安慰着嫂子，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能赚到钱。
我只有初中文化，除了种地也不会别的。
但是种地一年到头，除去成本，也剩不了几个钱。
思来想去，我决定养猪。
村里的老张养猪发了财，盖了新房子，儿子也娶了媳妇。
我琢磨着，养猪虽然累点脏点，但来钱快。
说干就干，我把家里仅有的一万块钱拿了出来。
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两万，总共三万块钱开始创业。
在村头租了一块地，盖了几间简易的猪圈。
买了二十头小猪仔，开始了我的养猪生涯。
刚开始的时候，我对养猪一窍不通。
猪生病了不知道怎么治，急得我满头大汗。
有一次，一头母猪难产，我手忙脚乱地帮忙接生。
折腾了大半夜，母猪终于生下了八头小猪。
可我的手被猪蹄子踢得青一块紫一块。
但看着那些粉嫩嫩的小猪仔，我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些都是钱啊，是小军的学费啊。
养猪真的很苦。
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喂猪，晚上九点才能忙完。
猪圈里的味道很难闻，特别是夏天，臭得人都要吐了。
我的手上永远洗不掉猪粪的味道。
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想到小军和嫂子，我就咬牙坚持。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后，第一批猪可以出栏了。
二十头猪卖了三万多块钱，除去成本，净赚一万五。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这一万五，够小军上一年初中了。
我把钱交给嫂子的时候，她哭了。
02
“大山，这钱我不能要，你也不容易。”
“嫂子，小军是我侄子，也是我儿子，这钱必须要。”
我坚持把钱塞给了嫂子。
从那以后，我彻底走上了养猪供小军读书的路。
小军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学习成绩一直很好。
初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
老师经常夸他聪明懂事，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但是好学生的学费也不便宜。
除了学费，还有各种资料费、生活费。
我的猪场规模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二十头发展到一百头。
累是累了点，但看着小军的成绩单，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初中毕业那年，小军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但是高中的费用更高了，一年要一万多。
那段时间，嫂子愁得整夜睡不着觉。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
我去嫂子家商量小军上学的事。
推门进去，看见嫂子坐在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堆零钱。
她一张一张地数着，数了一遍又一遍。
“还差三千块，还差三千块啊。”
嫂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要不，让小军别上了，出去打工算了。”
“这么好的孩子，不上学太可惜了。”
“可是我们实在拿不出钱了啊。”
嫂子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看得心里一阵阵发酸。
“嫂子，别哭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镇上联系买猪的人。
把圈里最大的几头猪都卖了，总算凑够了学费。
当我把钱交给嫂子的时候，她抱着钱哭得像个孩子。
“大山，你是我们娘俩的大恩人啊。”
“等小军有出息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小军也很争气，高中三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高考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国际贸易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全村都轰动了。
这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孩子。
小军拿着通知书，眼里含着泪水。
“叔叔，谢谢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就行。”
但是大学的费用更让人头疼。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一年要两万多。
这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只能继续扩大猪场规模，多养猪多赚钱。
那四年，我过得像陀螺一样。
每天除了喂猪就是想办法赚钱。
有时候猪生病了，我急得饭都吃不下。
因为每一头猪都代表着小军的生活费。
小军在大学里很懂事，从来不乱花钱。
他经常打电话回来，说要节约用钱，不给家里添负担。
“叔叔，我在学校食堂打工，可以赚点生活费。”
“您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听着电话里小军关心的话，我心里暖暖的。
这孩子没白养，知道心疼人。
四年大学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小军顺利毕业，还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他说是在省城的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
毕业后的第一个月，小军就给家里寄了一千块钱。
嫂子拿着汇款单，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山，小军有出息了，开始赚钱了。”
“这孩子真孝顺，第一个月就给家里寄钱。”
我也很高兴，觉得这些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但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个开始。
从那以后，小军每个月都会按时给家里寄一千块钱。
这比我养猪一个月赚的都多。
但是奇怪的是，他人却从来不回家。
刚开始我们还能理解，毕竟刚工作，确实很忙。
可是一年过去了，小军连一次都没回来过。
过年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肯定会回来。
结果他在电话里说：“叔叔，公司要值班，我走不开。”
“您和我妈要保重身体，钱我会按时寄的。”
清明节的时候，我们想着他怎么也得回来给他爸扫墓吧。
结果他又说：“最近有个大项目，实在脱不开身。”
中秋节、国庆节，都是各种理由。
慢慢地，嫂子开始有些不安了。
“大山，小军这孩子怎么了？”
“有钱给家里寄，就是不肯回家看看。”
“是不是嫌我们农村人丢脸了？”
我也觉得奇怪，但还是安慰嫂子。
“别胡思乱想，小军不是那样的孩子。”
“可能真的是工作太忙了。”
但心里其实我也有些疑惑。
再忙，过年总该回家吧？
就这样，两年时间过去了。
小军的钱一分不少地按时寄到，但人就是不回来。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
03
“小军这孩子变了，有了钱就看不起乡下了。”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连家都不认了。”
“王大山白养了这个白眼狼。”
这些话传到嫂子耳朵里，她就更难受了。
有一天晚上，嫂子突然跑到我家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大山，我做了个梦，梦见小军出事了。”
“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要不然怎么会两年都不回家呢？”
看着嫂子着急的样子，我心里也开始担心。
是啊，就算工作再忙，两年不回家也太反常了。
“嫂子，要不我们去省城看看他？”
我提出了这个建议。
嫂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好，我们去看看，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说走就走，我们准备了一些家里的土特产。
嫂子还特意蒸了小军最爱吃的红糖馒头。
“他从小就爱吃这个，现在在外面肯定吃不到。”
嫂子一边装馒头一边说，眼里含着泪。
我们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
这是我第一次进省城，也是嫂子第一次出远门。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繁华，高楼大厦越来越多。
嫂子趴在车窗上，看得目瞪口呆。
“大山，这里真繁华啊，难怪小军不愿意回来。”
“我们乡下确实比不了这里。”
我心里也五味杂陈。
也许村里人说得对，小军真的是嫌弃家里穷了。
到了省城，我们按照小军给的地址开始找。
这是一个叫“阳光花园”的小区，看起来确实很不错。
绿化很好，楼房也很新，门口还有保安。
我们在门口停下，看着这个高档小区，心里有些忐忑。
小军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工作确实不错啊。
门卫看我们像乡下人，起初不让进。
“你们找谁？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我赶紧解释：“我们是来看儿子的，他叫王小军，住在这里。”
门卫查了查，说：“确实有这个人，但是很少见到。”
“你们先给他打电话，确认一下。”
我拨通了小军的电话。
但是没人接。
“可能不在家，你们等等吧。”
门卫让我们在门口等。
我们在小区门口的石凳上坐下，开始等小军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
嫂子开始着急了。
“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也觉得奇怪，再次给小军打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依旧没人接。
正当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卫走了过来。
“你们还在等啊？要不先上去看看？”
“也许他回来了，只是没看到你们。”
我们跟着门卫走进了小区。
小区里确实很漂亮，花园、喷泉、健身器材一应俱全。
走到3号楼，我们坐电梯上了五楼。
找到502房间，嫂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山，我有点紧张。”
“两年没见儿子了，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
我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安慰她。
“别紧张，小军还是咱们的小军。”
我伸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走廊里回响。
我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门开。
脚步声传来，门把手转动了。
门慢慢开了，却令我俩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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