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柠雪和陈宴时都愣住了。
儿子橙橙从出生后就没见过爸爸,他的爸爸是个儒雅英俊的男人。
她教他喊‘爸爸’这个词,是对着新闻联播教的。
她猜,橙橙大概是把西装革履的陈宴时当做了爸爸。
而陈宴时诧异过后,却肉眼可见的高兴。
他急切抱过橙橙,不太熟练在怀里颠了颠。
轻声说:“儿子,爸爸抱你回家。”
说着,又望向俞柠雪温声说:“我们之前的家,我买回来了。”
俞柠雪面色一白,手指掐紧手心。
那栋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别墅,在俞家破产时被拍卖了。
她不知道陈宴时还把它买回来干什么。
是想把它当做复仇战利品收藏?
还是想羞辱她?跟她炫耀,他就是在她的家骗了她十几年?
难堪,委屈,怨恨,掺杂在一起,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陈宴时却还说:“柠雪,家里一切没变。”
此刻他温柔看着俞柠雪,平静的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从前他每次接晚归的她,也是这样温柔对她说:“柠雪,我接你回家。”
可他毁了俞柠雪的家,毁了她。
他怎么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呢?
俞柠雪顾及吓到孩子,强撑着冷静转移话题。
“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他不舒服了。”
陈宴时一愣,倒是把孩子还给了她。
儿子大概还困,窝在她怀里,叫了一声妈妈又闭上眼睡了。
俞柠雪这才低声冲陈宴时说:“你如果喜欢那栋别墅就自己留下,但我不会跟你走。”
“我已经有了新的家,橙橙爸爸很快会来接我们走。”
她怕陈宴时还要纠缠,趁着医院门口人多,抱着儿子迅速离开。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受到凝在自己身上的冰冷视线。
她有些不安。
但之后几天,陈宴时都没再出现过。
她侥幸想,陈宴时或许是见她落魄,觉得解恨了,所以不屑继续找她麻烦。
结果,俞柠雪带儿子去上班,上了个厕所回来,孩子就不见了。
老板支支吾吾说:“孩子被一个自称是陈宴时的男人带走了,他说他是孩子的爸爸……”
她如坠冰窟。
还不等她缓口气,就见两个牛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朝她走来。
“夫人,陈总派我们接您回家。”
他们神色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
但俞柠雪和陈宴时早就离婚了,她算什么夫人呢?
陈宴时真是最懂得怎么羞辱她。
她没得选,只能跟着保镖走。
俞柠雪被带到了熟悉的别墅面前。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这是她曾经的家啊,可如今物是人非。
还记得她和陈宴时第一次见面。
他局促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宴时。”
又补充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我来保护你。”
那时,他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别墅的主人。
西装革履,地位非凡。
而俞柠雪这个千金小姐,在短短的三年,吃够了从前都没听过的苦。
她为了躲追踪,睡在下水道腥臭的桥洞。
扒过垃圾桶翻吃发霉的面包,为了给孩子赚点奶粉钱,她滚过泥坑供人娱乐。
俞柠雪踏入这个别墅后的每一秒,都如烈火煎熬。
她进别墅找到熟睡的儿子后,抱着他就要走。
可刚转个身,就见陈宴时气定神闲守在门口。
“你不想留在别墅,可以自己走,但儿子要留下。”
男人穿着衬衫马甲,背光静静站在那儿,本身就有无形的压迫。
更何况,他还威胁她。
她紧张抱着孩子:“陈宴时,我说了孩子不是你的,不信你可以做亲子鉴定。”
陈宴时依旧不听。
“没必要多此一举。你之前那么怕生孩子,我们结婚才一直没要孩子。”
“和我离婚后,你就马上和别人生了孩子,你觉得我会信?”
“陈宴时,这跟你信不信没关系。”
俞柠雪想趁着孩子睡着时安稳离开,着急之下,有些口不择言。
“你非要留下我和别人的孩子,你就不怕养出第二个你,将来落得我爸的下场?”
话落,周围的气压一瞬降低二十度。
陈宴时生气了。
她后怕退后一步,以为陈宴时要打自己。
可他只是沉沉盯着她问:“那你说,孩子亲爸是谁?现在在哪?”
俞柠雪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她和橙橙爸只是交易,她从来没问过他是谁。
他看起来和陈宴时差不多大。
但他却能瞒着陈宴时把她从会所带走,又给她还了上亿债款,肯定身份不凡。
陈宴时见俞柠雪卡壳,周身冷冽的气息慢慢消散。
他朝她走来,沉眸警告她:“俞柠雪,别故意提别的男人惹怒我。”
“只要你乖,为了给我儿子一个幸福的家庭环境,我可以把名分还给你。”
说着,他就伸手要抢走橙橙。
“你干什么!”
俞柠雪吓得后退一步,惊醒了睡着的橙橙。
小孩子对情绪很敏感,他一醒就死死抱着她的头。
大声哭喊:“不打妈妈!不打妈妈!”
俞柠雪心疼的红了眼。
抱紧橙橙,轻拍他的后背安慰:“没人打妈妈,橙橙别怕,别怕……”
单身女人带孩子很苦,还会被不法分子盯上。
有一次天晚,几个人上手就要抢橙橙。
俞柠雪死死抱着他不放,被揍得头破血流,后来是正巧路过的民警救了他们。
他们得救了,可橙橙感受到恶意之后就极度惊慌。
陈宴时沉默盯了他们母子一会儿,主动退后了几步。
才说:“我先下楼,你哄好儿子,洗漱换身衣服,然后带他下去吃饭。”
落魄的这三年,社会深刻教会了她,什么叫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鸡蛋也是没法和石头硬碰硬的。
无权无势又带着孩子的她,别说冲陈宴时报仇了,她连他的裤脚都伤不了。
她只能听话。
两个小时后,她抱着被哄好的橙橙下楼。
正好看见一个穿着西装包裙的女人,优雅俯身给沙发上的陈宴时递上文件。
“宴时,这份文件要你亲自过目。”
俞柠雪愣了一下,接着就见女人站起身冲她看来,大方一笑。
“柠雪小姐,好久不见。”
这女人是向婉,曾是俞家的保姆。
当初向婉来俞家时,胆小柔弱,陈宴时说向婉是他妹妹,所以俞柠雪对她很好。
说是保姆,实际上没让她干过重活。
还让俞父给她开很高的薪资,送她上学。
然而俞柠雪和陈宴时离婚后。
向婉就摇身一变,成了陈宴时的贴身秘书。
俞柠雪才知道陈宴时骗了自己。
向婉不是陈宴时的妹妹,是情妹妹才对。
陈宴时对她的温柔是欺骗,但对向婉的纵容却是真心。
现在财经界新闻上还将他们誉为‘最佳白手起家’强强cp。
不久前,陈宴时在拍卖会为了向婉一掷千金上了新闻热搜。
而那时,她正为了一个两块钱的包子和老板讨价还价……
俞柠雪深吸口气,咽下心头闷堵。
陈宴时见她下楼,自然地起身朝她走来,不太熟练逗她怀里的橙橙。
“叫爸爸。”
橙橙眨了眨眼,朝她怀里躲。
陈宴时也没生气,还笑着说:“橙橙乖,叫爸爸。”
“只要你叫爸爸,以后爸爸把挣下的家业都交给你,好不好?”
俞柠雪闻言拧眉,余光却瞥见向婉骤然僵了脸。
接着,就听她婉转打断:“宴时,不如我们先去书房把这个项目敲定,有时间了再来哄孩子?”
陈宴时是个极度自信的人。
大概是在俞家伏低做小装久了,他最讨厌别人安排他做事。
但是向婉一提议,他就点了头,起身去了书房。
他对向婉,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宠爱。
离开前,向婉轻蔑扫了俞柠雪一眼,一副打了胜仗的姿态。
俞柠雪对她的挑衅没什么反应。
是她自己识人不清,爱上了豺狼,给了他们伤她的刀。
她就算怨恨,恨的也是陈宴时。
她带着橙橙吃了饭,又带着他去花园玩了一会儿。
她发现别墅出入口都守了保镖,陈宴时这是不准她逃,铁了心要把她和橙橙留下。
小孩子觉多,没多久橙橙又睡着了。
俞柠雪哄好了橙橙,出了房间想找陈宴时聊一聊。
可没想到,书房内,向婉还没走。
她还正好提到了自己。
“宴时,俞柠雪她爸害死了你父母,为什么还要把她接回来?”
“你三年前同意离婚,不是不管她了吗?”
陈宴时语气淡淡:“我当初答应离婚,只是为了拔掉她身上的刺,碾碎她的傲骨。”
“吃了苦后她才会明白,她就算恨,也只能乖乖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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