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妈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哥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只有我爸,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妈反应过来后,一把抱住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好女儿,我的好女儿!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任由她抱着,脸上挂着温顺的笑,眼底却没有温度。
你们不是想看戏吗?
这一次,我亲自给你们搭台,让所有人都来欣赏。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我妈那份所谓神圣的爱情,是如何被我一片片撕碎,露出里面肮脏腐臭的内里。
第二天,我妈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了我和江衍的约会。
她一大早就冲进我的房间,扔给我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快换上,你江叔叔最喜欢看我穿白色。
又是江叔叔。
她这辈子,除了江淮,好像就不会说别的了。
我看着那条素净得像奔丧一样的裙子,皱起眉头。
我拿起裙子,走进浴室。
五分钟后,我妈在外面不耐烦地催促。
好了没有啊?女孩子家家怎么这么磨蹭!
我打开门,一脸歉意地看着她。
妈,对不起,我不小心把裙子掉进马桶里了。
我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但看到我马上要和江衍约会,又不好发作。
她只能压着火气,让我自己挑一件。
我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火红色的吊带裙。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偷偷用零花钱买的,一次都没敢穿过。
我妈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穿这么暴露给谁看?赶紧换了!
妈,来不及了,江衍哥哥还在楼下等着呢。我故作焦急地说。
我妈看了一眼时间,最终还是咬着牙妥协了。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我对着镜子,涂上鲜艳的红唇,镜中的女孩,陌生又熟悉。
这才是路云舒,而不是江淮的复制品。
下楼时,江衍已经等在客厅。
他看到我时,眼中一闪而过惊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妈尴尬地解释:这孩子,非要穿这个,拦都拦不住。
江衍只是淡淡一笑:挺好看的。
我妈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出门后,江衍问我想去哪里。
我说:去吃火锅吧,我知道一家特别正宗的川味火锅。
江衍的眉毛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你不是不吃辣吗?
看来我妈没少在他面前给我塑造江淮二号的形象。
我笑得灿烂:那是以前,现在口味变了。
火锅店里,我点了一个重辣的锅底,红油滚滚,香气扑鼻。
我吃得酣畅淋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衍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不怕你妈妈生气?他忽然问。
为什么要怕?我擦了擦嘴角的辣油,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很有趣。
吃完火锅,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
是一部悬疑片,剧情烧脑,结局反转。
看完后,江衍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没有立刻让我下车。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他问,语气很认真。
我看着他,反问: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他被我问得一愣。
良久,他才开口:这是我父亲的遗愿。
原来如此。
江淮临死前,还在算计着我妈。
或者说,算计着我们云家。
那正好,我解开安全带,这也是我妈的毕生梦想。
我们两个,不过都是上一辈恩怨的牺牲品。
我推门下车,对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未婚夫。
回到家,我妈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看到我,她立刻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路云舒!你长本事了是吧?谁让你带江衍去吃那种垃圾食品的!
你知不知道你江叔叔最讨厌油腻辛辣的东西!你是想把江衍气走吗?
我哥也从房间里出来,一脸不赞同。
就是,云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江家是什么人家,你怎么能带人家去那种地方。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为了虚无缥ЗО的爱情,一个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对我横加指责。
我淡淡地开口:江衍说他很喜欢。
我妈噎住了。
我哥也不说话了。
还有,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妈,江淮已经死了。你能不能活在现实里?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我脸上。
我妈的手在发抖,眼睛里满是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这个不孝女!你竟敢直呼你江叔叔的名讳!你竟敢诅咒他!
脸颊火辣辣地疼,但我却笑了。
我诅咒他?妈,你每天对着一个活人,念叨着一个死人,你觉得谁更像在被诅咒?
我说的是我爸。
我爸正好从书房出来,听到了这句话。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妈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但很快,她又找到了新的武器。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命苦啊……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一切,到头来,女儿却这么对我……
我哥立刻上前扶住她,怒视着我。
路云舒!你赶紧给妈道歉!
我爸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和哀求。
舒舒,少说两句吧,你妈她……心里苦。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她一哭,所有的错就都成了我的。
我看着这三个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觉得无比恶心。
道歉?可以啊。
我走到我妈面前,看着她藏在手掌后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
对不起,妈。我不该说实话。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放下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不该戳破你的美梦,让你不得不面对现实。毕竟,活在梦里,总比活在坟墓里要好,对吗?
我指的,是她那段早已腐烂发臭的所谓爱情。
我爸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我哥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路云舒,你疯了!
我没理他,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我妈尖锐的哭喊和我哥愤怒的咆哮。
我靠在门上,听着这一切,心中没有波澜。
从我决定重活一次开始,我就没打算再当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你们的家庭和睦,凭什么要用我的人生来献祭?
订婚宴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我妈像是打了鸡血,每天忙进忙出,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
宴会的场地,她选在了江淮当年向她表白的西餐厅。
宾客的请柬,她用的是江淮最喜欢的米白色。
甚至我的订婚戒指,她都拿着江淮画过的设计稿,要求江衍去专门定制。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这场订婚宴,当成了她和江淮爱情的延续。
而我,不过是她用来实现梦想的人偶。
订婚宴前一天,她拿着一件纯白色的礼服走进我的房间。
那款式,和我上一世在婚礼上穿的那件,有七分相似。
舒舒,快试试,这是妈特意为你挑的。
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即将嫁人的是她自己。
我接过礼服,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上一世从高楼坠落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我强压下心中的恶心,平静地说:妈,我不喜欢白色。
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你说什么?白色多纯洁,多好看!你江叔叔就最喜欢……
我说了,我不喜欢。我打断她,我要穿红色的。
不行!她尖叫起来,订婚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穿得那么妖里妖气!跟个出来卖的一样!
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刀子,轻易地出口。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为了一个死人,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妖里妖气?我冷笑一声,妈,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年穿着红裙子去见江淮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她尘封多年的秘密。
年轻时,她为了吸引江淮的注意,曾经穿着最大胆的红裙,在画室外等了他三天三夜。
结果,江淮连一个眼神都沒给她。
这件事,成了她一生的耻辱,从不许任何人提起。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声音发颤。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淡淡地说。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床上,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没有再理会她,拿起电话,打给了我的好哥哥。
哥,你来一下我房间,妈好像不太舒服。
云澈很快就来了。
他看到失魂落魄的我妈,立刻紧张起来。
妈,你怎么了?
我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手。
云澈,你妹妹她……她疯了!
云澈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我。
路云舒,你又对妈说什么了!
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什么也没说啊。我只是说,我想穿红色的礼服,妈就变成这样了。
云澈皱起眉,显然不信。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开口。
哥,你难道不觉得,妈对江淮的执念,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吗?
你闭嘴!云澈厉声喝道,不许你这么说妈!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我直视着他,你敢说,这些年,我们家不是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爸爸不像爸爸,我不是我,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妈用来怀念他的工具!
够了!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我爸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步步走进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
路云舒,我看你真是被我们惯坏了!竟然敢这么跟你妈说话!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妈,我们家能有今天?江家能看得上我们?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妈给你挣来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悲哀。
可怜,又可恨。
他明知道自己是替身,却为了那点可怜的安稳和利益,心甘情愿地戴上这顶绿帽子。
甚至,还要逼着自己的女儿,跳进另一个火坑。
爸,我轻声说,你真的甘心吗?
他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我有什么不甘心的!你妈爱我,我也爱她!我们的家庭很幸福!用不着你这个不孝女来挑拨离间!
他说着,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为了维护我妈,打断了我一根肋骨。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云澈抓住了他的手。
爸,算了,妹妹也是一时糊涂。
我有些意外地看了我哥一眼。
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扶着我妈,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妈,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云舒不懂事,我回头好好教训她。
礼服的事,你别管了,我来解决。
他把我妈和我爸劝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云澈看着我,眼神复杂。
云舒,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拿回我的人生。我说。
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知道妈是偏执了点,但她也是为了你好。嫁给江衍,对你,对我们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我笑了,哥,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商品?
他的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反驳。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云舒,他放缓了语气,算哥求你,订婚宴上,别闹。等我们家和江家合作稳定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以为我还在因为礼服的事情闹脾气。
真是天真。
我看着他,忽然问:哥,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妈年轻时候的丑事吗?
他愣了一下。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因为,我手里,有更有趣的东西。
订婚宴上,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说完,我退后一步,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云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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